第131章 新居的违和感(1/2)
自那个在城郊荒坡和河边完成的无言告别仪式后,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夏末的燥热依旧顽固地盘踞,但空气里已隐隐透出秋日将至的、一丝极淡的、属于凋零与远行的讯号。对于沈清莲和沈星河而言,离开这座北方小城的倒计时,已经正式开始了。每一天,都被各种琐碎而必要的事务填满,像在为一场漫长而重要的迁徙,做着最后、也是最细致的准备。
沈星河几乎将清莲那间简陋的宿舍当成了第二个家,或者说,当成了他们共同的、“未来生活”的预演场。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两个半旧但结实的行李箱,笨拙地学着网上的教程,教清莲如何更有效地折叠衣物、节省空间。他将江州的地图、大学城附近的公交线路图、以及打印下来的租房信息,用彩色便签纸标注好,一张张贴在墙上,和那些风景插图并列,让那面墙看起来更像一个凌乱的、充满希望的规划板。他甚至开始尝试用那个小电热锅做更复杂的饭菜,尽管成果依然时好时坏,但那份认真和坚持,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暖。
清莲大多时候只是配合。她整理着自己寥寥无几的衣物,将那些厚重的、冰冷的专业书籍仔细打包,标记。她陪着沈星河去银行办理繁琐的助学贷款手续,去火车站购买前往江州的、最早一班的学生票(沈星河坚持要买挨着的座位),也和他一起,在手机微弱的光亮下,浏览那些遥远的、位于南方的、名为“家”的可能——那些出租房照片里陌生的家具、窗外的绿树、以及标注的价格,都透着一种与他们此刻境况格格不入的、属于“正常生活”的气息。
她平静地做着这一切,扮演着一个即将开始新生活的、沉默但配合的准大学生角色。偶尔,在沈星河因为某道手续顺利办成、或者看到某间租金合适的房子而雀跃时,她会抬起眼,看着他眼中那纯粹的、充满希望的光芒,心底那片坚硬的荒原,会短暂地拂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或许真的可以”的暖风。但很快,那暖风就会被更深的、冰冷的理智所取代——她知道,所有这些“正常”的筹备,都建立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充满谎言和罪孽的基石之上。而那块基石下,还潜伏着“黑龙”那不祥的阴影。
那封来自“黑龙航运”的信,和里面夹带的母亲照片、债务清单,被她用防水袋仔细封好,藏在了行李箱最隐秘的夹层里,和那朵夜光莲花放在一起。那是过去投下的阴影,也是未来必须面对的威胁。她不会忘记,哪怕此刻被离别的忙碌和沈星河带来的暖意暂时掩盖。
这天下午,他们需要分头行动。沈星河要去派出所办理最后一些户籍和身份证明方面的材料(他父亲“失踪”的状态带来了一些额外的麻烦),而清莲则需要回一趟街道办公室,确认孤儿补助和迁移手续的最终事宜。两人约好傍晚在宿舍碰头,沈星河说要尝试做他从网上新学的、据说“江州人爱吃”的糖醋排骨。
街道办公室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的缓慢,带着公事公办的拖沓。等清莲办完所有手续,天色已经近黄昏。西斜的阳光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一天将尽的、慵懒而燥热的气息。她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回走,手里拿着刚刚办好的、薄薄的几份证明文件,心里盘算着还剩下哪些事情需要处理。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那种混杂着期盼、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也愈发清晰。
走到教职工宿舍楼前,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灰尘、陈旧油漆和底层潮湿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楼道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多数老师要么还没下班,要么已经在家里准备晚饭。只有她这间位于角落的房间,依旧沉默地等待着。
她拿出钥匙,插入锁孔。钥匙转动时,发出轻微的、熟悉的“咔哒”声。但就在她推开门的一刹那——
一种极其细微、却异常尖锐的违和感,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的后颈!
她的动作,在门推开到一半时,几不可察地顿住了。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一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警觉,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猛然昂起了头!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一种对“自己领域”被微妙扰动的、近乎本能的直觉。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后退。目光像最精密的雷达,以最快的速度、最冷静的姿态,扫过眼前这间她熟悉到闭眼都能描绘出每一寸细节的狭小空间。
乍一看,一切如常。夕阳的余晖透过那扇小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方形的、温暖的光斑。窗台上的薄荷和罗勒依旧青翠,在光线下舒展着叶片。墙上的风景插图贴得牢牢的,小风扇在书桌上静静地对着空床铺摇头。行李箱靠墙放着,书本在桌上堆叠整齐,床铺平整,椅子归位……所有物品,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与她早上离开时,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但是,不对。
空气不对。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却绝对不属于这里的气味。那不是她常用的、最廉价洗衣皂的味道,也不是薄荷和罗勒的植物清香,更不是沈星河身上偶尔带来的、干净的皂角或汗味。那是一种……混合了烟草、灰尘、汗水,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或皮革保养油的、冷冽而陌生的气息。非常淡,淡到几乎被窗外吹进来的、燥热的晚风和她自己开门带入的气流瞬间冲散,但就在推门那一刹那,它确确实实地,钻入了她的鼻腔,触动了那根名为“危险”的神经。
这气味,让她瞬间想起了沈寒川。那个雨夜,他带着酒气和湿冷的雨水闯入她家时,身上就带着类似烟草和汗液的、令人作呕的浓烈气息。但此刻的气味,没有那么浓烈,没有那么“人”味,更加……冷感,更加……专业?像是某种工具或装备留下的痕迹,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长时间停留后散发的体味。
仅仅是这丝气味,就足以让她全身的血液流速在瞬间加快,心跳沉重地撞向胸膛。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骤然凝聚起两点冰冷锐利的光芒,像黑暗中猫科动物的瞳孔,在瞬间收缩,适应着光线,也搜寻着任何一丝不寻常。
她的目光,开始第二次、更加缓慢、更加仔细地扫视。
门口的地面。水泥地粗糙,早上她离开时,沈星河刚拖过,还有些潮湿的痕迹。现在已经完全干了,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靠近门框内侧、平时不太留意的角落里,似乎有一点点极其微小的、灰白色的粉尘,不像是普通的灰尘,更像是……墙壁掉落的腻子粉?或者是鞋底从别处带来的?太细微了,几乎看不见。
她的视线移向书桌。桌面上的书堆,看起来和她离开时一样。最上面那本《国际刑法案例精析》,书脊朝外,倾斜的角度……似乎比她习惯摆放的,微微向外偏了那么一两度?她不敢确定。也许是沈星河下午来过,动过?但他今天下午应该去派出所了,而且,他动她的书,通常会发短信告诉她,或者至少会留下纸条。
椅子。她早上离开时,椅子是紧贴着书桌放好的。现在,椅子腿与桌沿之间,似乎有了一道比平时略宽一丝的缝隙?同样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窗户。她记得早上离开时,窗户是关着的,只留了一条小缝通风。现在,窗户依旧关着,但那条缝隙的宽度……似乎比她留的要大一点点?也许是风吹的?
床铺。蓝格子床单平整,被子叠成方正的豆腐块,边角整齐。但……被子的位置,似乎比早上她离开时,更靠近墙壁一些?床单靠近枕头的地方,有一道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褶皱,不像是睡出来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压或拂过?
每一个发现,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激起一圈冰冷的涟漪。单独看,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被解释为记忆误差、风吹、或者沈星河来过。但所有这些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音符”叠加在一起,再结合那瞬间捕捉到的陌生气味,就在她心中汇成了一曲清晰而尖锐的警报!
有人进来过。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人用钥匙或者别的什么方法,打开了这扇门,进入了这个房间。这个人很小心,甚至可以说很专业,他(或他们)极力避免留下明显的痕迹,将一切物品都尽量恢复了原状。但百密一疏,或者,是清莲对自己这个小小“领地”的熟悉和掌控达到了变态的程度,让她察觉到了那些几乎不存在的异常。
这个认知,让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清醒的、混合着愤怒、警惕和高度戒备的战栗。是谁?沈星河?不,如果是他,不会留下这种陌生的、冷冽的气味,也不会如此刻意地还原一切。是小偷?这个房间家徒四壁,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台旧手机和几本书,小偷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复原现场,更不会对法律书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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