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录取通知书的重量(2/2)
清莲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急促了许多。
两人俱是一怔。沈星河几乎是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教职工宿舍的管理员阿姨,一个胖胖的、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她手里拿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深蓝色的ES信封,看到开门的沈星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哟,小沈也在啊。正好,清莲的通知书,刚送到门房,我给拿上来了。” 她将信封递过来,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恭喜啊,清莲!江州大学,真好!李老师(班主任)刚还打电话来问呢,这下可放心了!”
沈星河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个信封,连声道谢,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身,眼睛亮得吓人,将信封双手捧到清莲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发紧:“你的!你的也到了!”
清莲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深蓝色信封,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撞击了一下。她伸出手,接过。信封有些分量,和沈星河那个一样。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表面,却仿佛有电流窜过。
管理员阿姨笑着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便识趣地离开了,还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各自手中那个深蓝色的、决定命运的信封。
沈星河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等待着。
清莲低下头,看着信封上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印刷体,工整,冰冷,却代表着一种全新的、被“官方”认可的轨迹。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沈星河刚才那样,沿着边缘,撕开了封口。
“嗤啦——”
同样的声音,但听在她耳中,却仿佛带着某种审判般的回响。
她抽出里面的硬卡纸,展开。
深蓝色的底纹,烫金的校名。下方,是“沈清莲”三个字。再下方,是“法学专业”。鲜红的公章,赫然在目。
一切,尘埃落定。
她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沈星河那样的狂喜和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但若仔细看,能看到她捏着通知书边缘的、纤细的手指,在极其轻微地颤抖。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垂落时,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的、微微颤动的阴影。
这张纸,是希望,是通往远方的通行证。但也是明镜,映照出她一路走来的斑斑血迹和不堪回首。它是新生,亦是烙印。
沈星河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充满理解地等待着。他能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那汹涌的暗流。这份喜悦,对他们而言,从来不是单纯的、轻飘飘的快乐。
终于,清莲缓缓地、几乎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看向沈星河,目光复杂,深处翻涌着他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有释然,有沉重,有一丝迷茫,或许,还有一丝……冰冷的决绝。
“拿到了。” 她轻声说,将通知书递给他看。
沈星河凑近,仔细地看着上面每一个字,仿佛要确认无数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却带着泪光的笑容,重重地点头:“嗯!拿到了!我们……都拿到了!”
他忽然张开双臂,不由分说地,将还有些怔忡的清莲,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这个拥抱,比天台那次更加用力,更加真实,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巨大庆幸和终于踏出坚实一步的如释重负。他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地说:“我们可以走了……清莲,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一起。”
清莲僵硬的身体,在他滚烫的怀抱和颤抖的话语中,渐渐软化。她没有回抱他,但也没有推开,只是任由他抱着,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和激动的汗味,眼前是窗外阴沉欲雨的天空。
可以走了。离开这里。去江州。去一个没有沈寒川、没有母亲、没有那些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回忆的地方。去一个“黑龙”的阴影或许暂时无法触及的、遥远的南方。
这念头,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划破她心底沉重的阴霾,带来一丝尖锐的、带着痛楚的希望之光。
喜悦吗?是的,有一点。那是一种沉重的、带着铁锈味的喜悦,像从淤泥深处艰难开出的、畸形的小花。
但更多的是沉重。这张轻薄的录取通知书,拿在手里,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它承载的不仅是大学的期许,更是他们两人无法言说的过去,和那个依然潜伏在黑暗中的、名为“复仇”的未来。它是一条生路,也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
他们相拥着,在狭小闷热的房间里,在窗外隐隐的雷声中,静静地分享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沉重无比的“喜悦”。直到远处一声炸雷轰然响起,豆大的雨点终于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急促地敲打着窗户,瞬间淹没了世间所有的声响。
暴雨如注,冲刷着这个闷热肮脏的城市,也仿佛要冲刷掉一些过往的痕迹。而他们,紧紧相拥,手中各自攥着那张深蓝色的、被泪水与汗水微微浸湿的纸,像两只在暴风雨中终于找到巢穴的、伤痕累累的幼鸟,在短暂的安宁中,积蓄着飞向远方的力量。
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船票在手,风雨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