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故意的疏远(2/2)
整个傍晚,阅览室里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两人各自占据着空间的两极,像磁铁的同极,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远远推开。沈星河完全无法集中精神,书页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被书架阻挡的方向,试图捕捉到一点她的身影或声音,但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那种彻底的、被隔绝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人难受。
他带来的浅蓝色保温饭盒,依旧安静地放在他旁边的空座位上,像是一个无声的、等待被认领的承诺。里面的汤和饭菜,大概已经凉透了吧?她……还会过来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闭馆的时间快到了。沈星河看着那个始终空着的座位,和那个原封不动的饭盒,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渐渐熄灭。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急躁、太自以为是了?是不是这种看似善意的靠近,其实对她而言,是一种无法承受的负担和打扰?他是不是……做错了?
最终,在闭馆音乐响起前十分钟,沈星河看到那个遥远角落的身影,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她依旧没有朝他这个方向看一眼,背上书包,低着头,很快地离开了阅览室,消失在大门外。自始至终,没有片刻停留。
沈星河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和旁边那个冰冷的饭盒,心里空落落的。失落、困惑、还有一丝委屈,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对她好一点,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这也有错吗?
但他没有追出去。他害怕自己的任何举动,都会让她更加害怕,逃得更远。他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起那个没有送出去的饭盒,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走出图书馆,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寒意。他回头看了看那个她离开的方向,夜色深沉,早已没有了她的踪影。
接下来的一天,情况依旧。沈清莲甚至更早地离开了学校,当沈星河赶到图书馆时,发现她已经坐在了那个最远的角落,仿佛那里才是她固有的领地。他尝试过,在她去书架找书的时候,装作偶然相遇,想打个招呼。但她一看到他的身影靠近,立刻像受惊的鹿,迅速抽出一本书,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留下他伸出一半、僵在空中的手,和满心的尴尬与涩然。
他甚至注意到,她不再使用那个她常去的靠窗角落,仿佛那里已经被污染了。她宁愿选择一个阴暗、不便的位置,也要彻底远离他。
沈星河彻底明白了。这不是偶然,这是明确的、刻意的疏远。
这种被彻底排斥的感觉,像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他很难过,很失落,但他心底那份想要保护她、关心她的心意,却没有因此而熄灭。相反,看到她如此决绝地把自己封闭起来,他更加确信,她内心承受的痛苦,远比他想象的更深。他不能放弃。如果他的靠近让她感到压力,那他可以选择……换一种方式。
于是,从第三天开始,沈星河调整了自己的行为。他不再试图靠近她,不再试图与她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他依旧每天带着那个浅蓝色的保温饭盒,里面装着热乎乎的汤和饭菜。他会在下午放学后,提前一点来到图书馆,走到那个她最近一直坐的、偏僻的座位前,将饭盒轻轻地、稳稳地放在桌角一个不显眼但容易看到的位置。
然后,他便会回到自己平时坐的、离她很远的座位,安静地看书,不再向她投去任何可能引起她不安的视线。他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保持着让她感到安全的距离,却用这种日常的、细水长流的方式,固执地传递着他的关心:无论你如何回避,我依然在这里。饭,还是要吃的。
沈清莲每次来到座位,看到那个熟悉的饭盒时,心情都复杂到了极点。胃部的饥饿感是真实的,食物散发的温热香气是诱人的。但每一次伸手去碰触那个饭盒,都像是一场激烈的内心挣扎。接受,意味着某种联系的延续,这让她恐惧;拒绝,将饭盒原封不动地留下,又让她心中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酸楚和不忍。她看到过他眼中闪过的失落,也隐约能感觉到他此刻刻意保持距离的体贴。这种体贴,比直接的靠近,更让她心乱如麻。
她最终还是会默默地吃掉那些饭菜。味道依旧很好,暖意依旧会顺着食道蔓延到四肢。但整个过程,她吃得味同嚼蜡,心中充满了负罪感和自我谴责。她一边贪恋着这点温暖,一边又痛恨着自己的软弱和“不配”。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卑鄙的小偷,偷取着不属于自己的光和热。
这种刻意的疏远与沉默的坚持,在图书馆安静的空间里,形成了一种微妙而悲伤的张力。一个在角落里自我放逐,内心备受煎熬;一个在远处默默守候,心中充满困惑却不肯放弃。那盏被沈清莲藏在家中的夜光莲花,依旧在每个夜晚散发着她不敢直视的微光,仿佛在无声地拷问着她的灵魂。
距离,被拉远了。但某种更深的情感联结,却在这看似退后的步伐中,经受着残酷而必要的考验。沈星河不知道这种僵局会持续多久,但他知道,他不能先离开。而沈清莲,则在这场自我构筑的隔离中,品尝着比以往任何孤独都更苦涩的滋味。因为她知道,这一次的寒冷,是她自己亲手选择的。而远处,始终有一簇微火,在固执地,为她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