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身处黑暗，心向光明（2/2）

“身——处——黑——暗——，心——向——光——明。”

八个字。像八道闪电，猝不及防地、狠狠地劈开了她冰封的心湖！劈开了她所有伪装的麻木、所有压抑的绝望！

“身处黑暗……” 这四个字，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瞬间映照出她此刻真实无比的处境！这个冰冷肮脏的家，母亲麻木又疯狂的眼神，沈寒川那令人作呕的触碰，学校里无休止的欺凌和孤立，每一个无法安睡的夜晚……这一切，不就是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吗？他看到了？他竟然……用这种方式，精准地描述了她的地狱？

“心向光明……” 后四个字，却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带着滚烫的温度，猛地刺穿了她所有的防御！心向光明？她的心，早已在那一夜就被彻底玷污、碾碎了！她还有什么“光明”可向往？她配吗？

可是……可是……

如果她的心真的彻底死了，为什么看到这盏灯时会愣住？为什么触碰花瓣时会颤抖？为什么……此刻眼眶会酸涩得厉害？

这盏灯……这朵在绝对黑暗中，依靠自身力量静静发光的莲花……这行直击灵魂深处的刻字……

这不是同情！这不是廉价的安慰！这是一种……更深的理解！是一种无声的、却振聋发聩的呐喊！仿佛在对着她死寂的心脏呐喊：我知道你在黑暗里！但不要放弃！心里要向着光！哪怕只有一点点！

“轰——！”

一直强行筑起的、厚厚的心理堤坝，在这一刻，被这温柔而强大的力量，彻底冲垮了！

长久以来压抑的、无处诉说的委屈、愤怒、恐惧、屈辱、绝望……所有被她强行冰封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将她彻底淹没！她再也无法维持那麻木的表象，再也无法强装镇定！

她猛地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阻止那即将冲口而出的、破碎的呜咽。但滚烫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完全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滴在她冰冷的手背上，滴在散发着微光的莲花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这一次的哭泣，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无声的、绝望的流泪，而是压抑到了极致后的、彻底的崩溃和释放。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哀鸣。她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来……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知道她在“黑暗”里。原来，还有人相信她心里或许还藏着“光明”。哪怕这只是一句安慰，哪怕这盏灯最终会熄灭，但在这一刻，在这片冰冷的、无人理解的黑暗深渊里，这朵发光的莲花，这行刻入心底的字，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理解和共鸣。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干涩的疼痛和一阵阵的抽搐。情绪风暴过后，是精疲力尽的虚脱。她依然蜷缩在地上，但紧捂着嘴的手缓缓松开了。

她低下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手中的莲花灯。泪水让它发出的光晕显得有些朦胧，却更加柔和。那“身处黑暗，心向光明”八个字，在泪光中微微晃动，却清晰地刻在她心里。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些刻痕，仿佛能从中感受到雕刻者当时的心跳和温度。是那个看起来清秀安静、眼神干净的男生……沈星河。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他怎么能……做出这样一件东西？又怎么能……写下这样一句话？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心头，但这一次，占据主导的不再是戒备和怀疑，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汹涌的酸涩和……感激。

是的，感激。尽管她依然觉得自己不配，尽管前路依旧一片黑暗，但这一刻，这盏灯，这句话，确实像一滴甘霖，滴落在她早已干涸龟裂的心田上。

她将莲花灯小心翼翼地捧起，贴近自己的胸口。冰凉的花瓣贴着皮肤，那幽幽的蓝光和花心一点暖黄，透过薄薄的衣衫，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膝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中涌动。

这一夜，沈清莲没有开房间的灯。她就靠着门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盏发光的莲花灯，仿佛它是黑暗中唯一的热源和慰藉。窗外的天色由漆黑变为墨蓝，又渐渐泛起鱼肚白。她几乎没有合眼，只是偶尔抬起泪痕未干的脸，在黑暗中凝视着怀中这朵静静绽放的、带来毁灭性温暖的光之花。

“身处黑暗，心向光明……”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句话，眼泪又一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似乎不再那么苦涩了。

天，快亮了。而那盏由笨拙善意点燃的微光，是否也能照亮她前方哪怕一寸的黑暗？她不知道。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她冰封的世界，因为一朵莲花的闯入，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透进了一丝，久违的、带着泪水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