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泪水的重量(2/2)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心疼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不是同情,是心疼。是看到美好事物被无情摧残时的那种揪心的痛惜。是想要冲上去,替她挡住所有风雨,抹去所有泪水的、近乎本能的冲动。
紧接着心疼而来的,是巨大的无措和愤怒。无措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连她为什么哭都不知道,连她承受着怎样的痛苦都无法想象。愤怒,则是针对那个(或那些)将她逼到如此境地的、看不见的恶势力。是谁?到底是谁让她如此悲伤?是什么样的“淤泥”,在淹没这朵本该洁白绽放的莲花?
他必须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取代了之前所有的犹豫和观望。他不能再仅仅满足于做一个遥远的、沉默的旁观者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这绝望的深渊里沉沦。即使力量微薄,即使可能被她拒绝,即使会显得唐突,他也必须尝试去靠近,去了解,去……伸出援手。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她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泪珠还在不断滴落,晕湿了纸页。他努力辨认着被泪水模糊的字迹。那熟悉的竖排格式,那反复出现的句子……
是《爱莲说》。
又是《爱莲说》。特别是那句……“出淤泥而不染”。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他回想起第一次在她忘带的笔记本上看到满纸的“出淤泥而不染”时的震动,联想到她此刻绝望的泪水,一个可怕的推断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淤泥”……她反复书写、用以自勉(或自嘲)的“淤泥”,究竟是什么?是什么样肮脏污秽的现实,在包围着她,试图“染”她?而她这般拼命地强调“不染”,是否正意味着,她正在经历着、或者说已经经历了某种可怕的玷污和侵害?这泪水,是否就是她对无法保持“不染”的绝望控诉?
这个推断让沈星河不寒而栗。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但那沉重的不祥预感,已经像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脊椎。他终于明白,沈清莲所承受的,远非简单的学习压力或家庭矛盾,那可能是……更黑暗、更残酷的东西。
就在这时,沈清莲似乎终于从那股灭顶的悲伤中稍微挣扎了出来。她抬起手,用袖子极其快速地、用力地抹去了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笔,低下头,开始继续书写。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崩溃从未发生过。但沈星河看得分明,她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她,她却像身处数九寒天,浑身散发着冰冷的绝望。
沈星河默默地收回了目光,捡起掉在桌上的笔,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看书。他的心很乱,被那双流泪的眼睛和那句沉重的“出淤泥而不染”彻底占据。
一种强烈的使命感,混合着心疼、愤怒和无措,在他年轻的心中汹涌澎湃。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吸引的旁观者,他决定要成为一个……行动者。尽管他还不知道前路如何,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她,甚至不知道是否会被她接纳。
但他知道,他无法再袖手旁观了。这泪水的重量,已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冷漠的极限。
他望着窗外明媚却冰冷的阳光,暗自下定了决心。无论她身处怎样的“淤泥”,他都要想办法,尽自己所能,拉她一把。至少,要让她知道,她并非完全孤独。
这场无声的泪水,彻底改变了沈星河的心态,也悄然改变了两人未来命运的轨迹。图书馆角落里的光,虽然依旧微弱,却开始试图主动照亮那片被浓重阴影笼罩的角落。而这一切,沉溺于自身痛苦中的沈清莲,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