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阴沉”的标签(2/2)
“就是,这种家庭出来的人,心理肯定扭曲!我们还是小心点,别哪天被她害了!”
这些凭空捏造、却恶毒无比的谣言,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在沈清莲早已麻木的神经上。她们歪打正着地触碰到了部分真相,却用最肮脏的臆测将其扭曲。沈清莲依旧趴着,一动不动,只有搁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帮助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她不能反驳,无法辩解,任何的回应都只会引来更疯狂的攻击和满足她们变态的快感。她只能像蚌一样,紧紧闭合外壳,任由污秽的泥沙将自己掩埋。
她的彻底沉默和麻木,让林薇薇感到有些无趣,但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这种死水般的反应,超出了她们熟悉的“欺负-反应”模式。有一天,林薇薇故意在经过沈清莲座位时,“不小心”碰掉了她桌角的文具盒。
“哗啦”一声,笔尺橡皮散落一地。
若是以前,沈清莲或许会身体一僵,然后默默地蹲下去捡,眼神里会流露出屈辱和愤怒。但这一次,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了林薇薇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就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然后,她又慢慢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文具,却没有立刻去捡。
林薇薇被她看得心里莫名一毛,准备好的嘲讽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她强作镇定,踢了踢脚边的一支笔,哼道:“哎呀,不好意思啊,没看见。不过你这东西放得也太靠边了吧?”
沈清莲没有任何回应,过了好几秒,才像慢镜头回放一样,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开始一根一根地捡起散落的笔。她的动作机械、缓慢,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发生在别人身上。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也觉得气氛有些怪异,讪讪地散开了。林薇薇自讨没趣,跺了跺脚,走了。这次小小的挑衅,像石头投入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并非所有人都充满恶意。班里一个叫孙倩的、平时比较文静内向的女生,似乎对沈清莲的处境有些同情。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大家三五成群,沈清莲独自一人坐在操场角落的看台阴影里,抱着膝盖,看着远处。孙倩犹豫了很久,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慢慢走过去,在她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坐下。
“沈清莲,” 孙倩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你……你没事吧?看你脸色很不好,喝点水吗?” 她把水递过去。
沈清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没有转头。她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孙倩举着水,尴尬地停在空中,等了几秒钟,又小声说:“那个……她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如果,如果你需要帮忙,或者想找人说话……可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沈清莲始终没有任何反应,那种彻底的拒绝和封闭,像一堵无形的冰墙,将她隔开。
最终,孙倩讪讪地收回手,低声说了句“那你……自己注意休息”,便匆匆起身离开了。她能感觉到,沈清莲已经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触及的世界里。
沈清莲知道孙倩没有恶意,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散发出的微弱善意。但她的心已经冷了,硬了,像一块被冻透的石头。任何形式的靠近,无论是恶意还是善意,对她来说都成了一种负担和威胁。她害怕任何形式的关注,害怕任何可能打破她坚硬外壳的触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更深的沉默和麻木,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
于是,“阴沉”、“古怪”、“心理有问题”、“离她远点”……这些标签,被牢牢地贴在了沈清莲的身上。她成了班级里的一个异类,一个被孤立的存在,一个大家心照不宣、避之不及的“怪胎”。霸凌从直接的辱骂、破坏,升级为了更伤人的孤立、排斥和背后的指指点点。这种冷暴力,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像细密的针,持续不断地刺穿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灵。
她行走在校园里,像一个真正的透明人,却又无时无刻不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的、带着审视与排斥的目光。学校,这个本该是求知的地方,也变成了另一个冰冷的、充满压力的牢笼。她无处可逃,只能在这内外交困的绝境中,一步步沉向更深的黑暗。外在的“阴沉”标签,不过是她内心世界彻底荒芜和绝望的,最真实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