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打辽南(2/2)
就在这时,众人走到了城中一片较大的空地。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空地中央,赫然堆积着一座完全由人头垒成的、高达丈余的恐怖“人头塔”!
那些人头显然经过处理,面目扭曲狰狞,但依稀可辨是隋军将士。
人头层层叠叠,用石灰简单处理过,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最顶端,甚至插着一面残破的隋军旗帜,仿佛是对征服者最恶毒的嘲讽和炫耀。
这就是高句丽人所谓的“佛塔”!
是他们炫耀武功、震慑敌人的“杰作”!
“呕——!”
小陈子第一个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随即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看着那座人头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各位兄弟!各位兄弟啊!呜呜呜…我们来晚了!我们给你们报仇了!报仇了啊!!”
他哭得真情实感,涕泪横流。
周围的西海军将士,无论是汉是胡,看着这座用同袍头颅垒成的“人头塔”,无不目眦欲裂,虎目含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愤和杀意,在每个人胸中激荡。
虞战也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人头塔前,静静站立。
他没有哭,但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他缓缓摘下头盔,对着那座人头塔,深深一躬。
身后,苏定方、杜如晦、刘弘基、程咬金、朱骨力等将领,以及所有在场的西海军士兵,齐齐下马,或单膝跪地,或肃立垂首,向这些惨死异乡、死后头颅还不得安宁的袍泽,默然致哀。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悲怆和压抑的怒火。
小陈子哭了好一会儿,才抹着眼泪爬起来,踉跄着走到虞战面前,一把抓住虞战的胳膊,泣不成声:
“侯爷!您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我大隋…我大隋几十万好儿郎,就…就这么死在辽东了啊!”
“他们的头被垒成了塔!”
“侯爷!您…您要为他们报仇!一定要为他们报仇雪恨啊!!”
虞战轻轻拍了拍小陈子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立誓:
“此仇,我虞战记下了。”
“只要我虞战在一天,必让高句丽血债血偿!”
小陈子用力点头。
别看小陈子平常有些不着调,但在这种事情上,他是不会开玩笑的。
他擦了把脸,环顾四周辽南起伏的山峦,指着更远方,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对虞战道:
“侯爷!您也看到了,这辽南之地,像永安定这样的山城,还有十几座!”
“它们像钉子一样扎在这里,每座城下,恐怕都有我大隋将士的累累白骨!”
“陛下打辽东城不利,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侯爷,您既然能如此轻易攻下永安定,何不…何不一鼓作气,把这辽南之地,整个给他打下来!”
“把高句丽人的气焰,彻底打掉!为死去的兄弟们,讨回更多的血债!”
虞战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打下整个辽南?杨广给我的旨意只是攻下永安定山城。擅自扩大战事,岂不是给了他现成的把柄来整治我?”
他沉吟不语。
小陈子看出了虞战的犹豫,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语气急切:
“侯爷!您想想!陛下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胜仗!是能提振士气、彰显天威的胜仗!”
“辽东城打不下来,陛下心里憋着火呢!”
“您要是能独立扫平整个辽南,那是多大的功劳?”
“陛下知道了,能不高兴?”
“到时候,只会重赏您,怎么会责罚?”
“至于擅自出兵…只要打胜了,那就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果决!”
“陛下喜欢的就是能替他分忧、打胜仗的臣子!”
见虞战依旧沉吟,小陈子一咬牙,抛出了杀手锏:
“侯爷若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咱家吗?”
“这样,侯爷您写一道奏章,说明情况,主动请战扫平辽南。”
“这道奏章,咱家亲自带回御前,不仅呈给陛下,咱家还会想办法,让皇后娘娘也看到,让娘娘在陛
“有皇后娘娘说话,陛下绝对不会因为这事怪罪侯爷,反而会觉得侯爷忠勇可嘉,主动为君分忧!”
虞战心中一动。
“萧皇后… 这倒是个路子。小陈子是皇后心腹,有他穿针引线,加上辽南大捷的诱惑,皇后或许真能说动杨广。至少,能大大缓冲杨广可能的猜忌。”
小陈子见虞战意动,又加了一把火,用充满诱惑的语气道:
“侯爷,您再想想。”
“等您平了辽南,那可是泼天的大功!”
“到时候,陛下在辽东城下大会诸将、接见各国使节,您这位平定辽南的功臣,少不得要在御前‘耀武’,接受各国使节的朝拜和陛下的嘉奖!”
“陛下最喜欢这种场面了!”
“这对侯爷您的声望,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耀武……”
虞战眼中精光一闪。
在杨广面前“耀武”?
他心思电转,反复权衡。
许久,似终于下定某种决心,沉声吐出一个字:
“好。”
虞战不再犹豫,决然道,
“就依陈公公所言!”
“本侯这就写奏章,请旨扫平辽南!”
“公公回御前,务必陈明利害,有劳了!”
“侯爷放心!包在咱家身上!”
小陈子拍着胸脯保证,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略带谄媚,但此刻更多了几分激动和“使命感”的神情。
虞战当即回营,手书奏章一封,言辞恳切,先禀报攻克永安定的“大捷”,然后痛陈辽南山城为患,荼毒生灵,阻塞王化,主动请求“乘胜进军,扫穴犁庭,为陛下廓清辽南,永绝后患”,并表明一切缴获皆归朝廷,只求为死难将士报仇雪恨。
奏章写罢,用火漆封好,交给小陈子。
小陈子小心翼翼收好,对虞战拱了拱手:
“侯爷,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咱家这就动身,返回御前!”
“侯爷保重,静候佳音!”
说罢,他带着几名随从,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看着小陈子离去的背影,苏定方、刘弘基等将领围了上来。
刘弘基不解地问道:
“侯爷,我们…为何要主动帮皇帝打仗,扩大战事?”
“这不是…平白消耗我们的实力吗?”
其他人也面露疑惑。
在他们看来,打下永安定,完成圣旨要求,已经可以交差。
何必再去啃辽南那些硬骨头?
打下来,地盘也不是自己的,反而会让皇帝更加忌惮虞战的军功和实力。
虞战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不必多问缘由。”
“你们只需记住——”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了右臂,掌心向下,四十五度角,直指苍穹!
“西——海——!!!”
一声嘶吼,如同惊雷,在刚刚经历血战的山城中炸响!
所有西海军将士,条件反射般,齐刷刷抬起右臂,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
“西海!!!”
虞战放下手臂,厉声道,
“兵贵神速!立即行动!”
“苏定方!”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八千精锐,为左路,攻取东面乌骨、卑沙、建安、安市、泊汋五城!”
“得令!”
“刘弘基!”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八千精锐,为右路,攻取西面白岩、盖牟、新城、木底、苍岩五城!”
“得令!”
“其余诸将,随我坐镇永定,以为中军,并攻打南面最后两城——大行、辱夷!”
“遵命!”
命令下达,雷厉风行。
虞战特意叮嘱:
“打法,就按攻永安定的来!”
“找到附近高句丽百姓,‘请’他们帮忙。”
“记住,我们是‘仁义之师’,是百姓‘自愿’相助。”
“动作要快,手段要狠,不要给他们任何喘息和耍花样的机会!”
“是!”
三路大军,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从永安定山城迸射而出,扑向辽南群山之中,那另外十二座同样险要、同样沾满隋军鲜血的山城。
而接下来的战事进展,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虞战所部采用的方法简单、粗暴、有效,且完全无视了所谓的“战争规则”和杨广那套“仁义”说教。
每到一城,先以雷霆之势控制周边村落,将高句丽百姓尽数驱赶到阵前,然后以刀枪相逼,驱使其扛梯填壕,充当前锋。
高句丽守军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同族百姓,陷入了与永安定守军同样的绝望困境。
射箭,于心不忍,且会瞬间瓦解己方士气;
不射,则隋军精锐紧随其后,城破只在顷刻。
许多山城的守军在心理崩溃和内讧中迅速瓦解。
偶有狠心下令放箭的,也往往在百姓凄厉的哭喊和隋军随之发动的猛攻下,迅速被攻破城池。
苏定方左路,连破乌骨、卑沙,兵锋直指建安。
刘弘基右路,连克白岩、盖牟,新城指日可下。
虞战中路,亲自督战,攻破大行城,兵临辱夷城下。
西海军“驱民攻城”的凶名,如同瘟疫般在辽南山城间迅速传播。
恐惧和绝望,比刀剑更快地摧毁了高句丽守军的抵抗意志。
一些城池甚至闻风丧胆,在西海军尚未抵达时,便发生了内乱,主战派与主降派火并,或守将直接弃城而逃。
辽南大地,因虞战这柄毫不顾忌、只求胜利的“利刃”插入,而彻底沸腾、战栗。
一场以复仇为名、以铁血为手段的征服风暴,正在这片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上,疯狂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