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分田分羊忙(1/2)
鄯善城外的那块巨大空地经过两天的清理,已经不复当日的血腥与狼藉。
然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与铁锈的味道。
两天的时间足够让这座刚刚经历了战火与权力更迭的城市完成一次粗糙的、表面的“整理”。
尸体被拖走掩埋。
废墟被大致清理。
血迹被沙土覆盖。
但人心的清理、秩序的重建与对新主人的恐惧与观望却需要更长的时间。
此刻,这块曾经的战场、如今的广场,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了。
一边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眼中还残留着一丝希望与激动的汉人百姓。
他们大多是祖辈流落至此,或是被掳掠而来,在这片土地上世代为奴为仆,挣扎求生。
另一边是那些沉默如石头、目光大多空洞麻木、脸上或身上带着各式各样烙印的突厥奴隶。
他们穿着更加破旧的皮袍,赤着脚,聚集在一起。
与汉人那边压抑的兴奋不同,他们的沉默是一种深入骨髓、对命运完全放弃了抗争的沉寂。
总人数约莫五六千人。
这几乎是整个鄯善城及其周边绿洲所能汇集的所有平民与奴隶的大部分了。
“人,似乎比敦煌那边少许多。”
虞战站在城头之上,手扶垛口,静静地俯视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看来,阿史那迪克对辖下的民众压榨得够狠。”
“能跑的,大概都跑了。”
“剩下的,要么是跑不了的,要么是已经被驯服的奴隶。”
他心中默默想道。
这不是一个好的迹象。
这意味着鄯善的人口潜力比他预想的要差上不少。
“不过…”
“有总比没有强。”
“况且…”
他的目光落在广场中央那个临时搭建的、用原木和夯土垒砌而成的高台上。
“要改变的,从来就不仅仅是人数。”
“刘弘基。”
“看你的了。”
“咚———!”
“咚———!”
“咚———!”
沉重的鼓声!敲响了!
鼓声如同闷雷,滚过广场。
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畏惧的,好奇的,茫然的,投向了高台。
刘弘基身着铁铠,腰悬横刀,大步流星地登上了高台!
阳光照在他锃亮的甲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鄯善的父老!鄯善的兄弟姐妹!”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空旷的广场上远远地传了出去!
“我!是刘弘基!是大隋西海大都督、冠军侯麾下抚军郎将!”
“今日!奉我家侯爷之命!”
“来此!是有几件大事!要告诉大家!”
人群寂静无声。
只有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
“第一件事!”
刘弘基深吸一口气!
“侯爷说!”
“人!”
“生来!是自由的!”
“这!是老天给你们的权利!是长生天!是佛爷!是老天爷!赐予你们的权利!”
“但是!”
“阿史那迪克!那个混账王八蛋!”
“他剥夺了你们的自由!”
“他把你们当作牛羊!当作会说话的牲畜!”
“他占有你们的草场!抢夺你们的牛羊!凌辱你们的妻女!”
“他用皮鞭抽打你们!用烙铁烫你们!用弯刀砍杀你们!”
“他是魔鬼!是豺狼!是不配活在世上的畜生!”
“这!是不对的!是不公平的!是不应该的!”
“所以!今天!”
“我!刘弘基!代表冠军侯!代表西海军!”
“要替你们!讨回这个公道!”
“要替你们!拿回本就属于你们的自由!”
“这!是冠军侯!赐予你们的权利!是你们拿回自己的人生的机会!”
他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汉人百姓那边开始有了一些骚动。
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自由…”
“权利…”
“侯爷赐予的…”
这些词对于他们有些陌生,又有些难以理解。
但“阿史那迪克”、“牛羊”、“皮鞭”、“妻女”这些字眼却像刀子一样狠狠地扎在了他们的心上!
然而,突厥奴隶那边却依旧是一片死寂。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
只有麻木。
“自由?”
“权利?”
“这是什么?”
“能吃吗?能喝吗?”
“没有了主人,我们明天去哪里放羊?”
“没有了羊,我们明天吃什么?”
“所以今日!”
刘弘基继续说道:
“我就要替你们!”
“行这第一件事!”
“斩———!”
“阿———史———那———迪———克———!”
“把那个恶魔!畜生!押上来———!”
“是———!”
数名如狼似虎的西海军士兵押着一个人从高台后走了出来!
正是阿史那迪克!
这位昔日的叶护,此刻早已没有了半分威严。
他被剥得精光,只剩下一件破烂的、沾满污秽的麻布短裤。
肥硕的身躯布满了鞭痕与青紫。
脸上胡子拉碴,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
显然,这两天他在大牢里没少“享受”。
“哗———!”
汉人百姓那边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夹杂着哭喊与怒骂的喧哗!
“恶魔!畜生!”
“杀了他!杀了他!”
“为我爹娘报仇!”
“天杀的啊!你也有今天!”
许多人甚至跪倒在地,对着天空,对着高台,嚎啕大哭!
他们中有太多人的亲人、朋友都惨死在这个暴君的手中!
然而——突厥奴隶那边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少数人抬起了头,用一种近乎空洞的目光看着台上那个曾经的、高高在上的主人。
没有仇恨。没有快意。甚至没有恐惧。
只是看着。仿佛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木头。
“哦,要杀了。”
“杀就杀吧。”
“跟我有什么关系?”
“杀了他,明天我的羊谁来管?”
“我,又该去给谁放羊?”
虞战看着这鲜明的对比,心中了然。
“果然…”
“奴隶,对自由没有兴趣。”
“他们早已被剥夺了对自由的渴望。”
“没有了主人,没有了羊群,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杀死阿史那迪克,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草原上又死了一头狼。”
“换一头狮子、老虎来,他们的日子还是一样的。”
“甚至,可能更坏。”
“不过!”
刘弘基的声音再次响起!
“杀他不急!”
“在杀他之前!”
“我要先做一件事!”
“释放第一批奴隶!”
“带上来!”
“是!”
随着刘弘基一声令下,一队西海军士兵护送着一群女子走上了高台!
她们大多面容憔悴,但此刻,她们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是恐惧?是期待?是迷茫?
还是一丝隐藏在深处、几乎不敢显露的希冀?
她们正是阿史那迪克王宫之中那些被掳掠而来、受尽凌辱的女奴。
“从今日起!”
“你们自由了!”
“你们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隶!”
“你们是自由人!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现在!”
“你们可以离开了!”
“去找你们的家人!”
“去过你们想要的生活!”
刘弘基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自由了…自由了…”
“我们…真的自由了?”
女奴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姆!阿姆!是我啊!是您的女儿!是您的阿史那莎尔啊!”
“姐姐!姐姐!”
“是我!是我!是您的兄弟!是您的兄弟啊!”
台下的人群中开始有了骚动。
一些人开始拼命地往前挤,试图看清台上的人。
“恰拉!是你吗?恰拉!”
“恰拉!是我啊!是你的骨力!是你的骨力!”
一个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呐喊猛地从突厥奴隶的人群中爆发出来!
一个身材强壮脸上带着烙印的突厥青年如同疯了一般推开了身前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向着高台冲了过去!
“骨…骨力?是你吗?骨力?是你吗?”
高台上一个原本目光呆滞的年轻女奴猛地浑身一震!
她颤抖着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我!是我!是你的骨力!是你的骨力啊!”
“恰拉!恰拉!”
“我的恰拉!”
那青年如同一颗炮弹撞开了拦在身前的士兵,冲上了高台!
“拦住他!”
“是!”
“不要伤他!”
刘弘基急声道。
“是!”
“骨力!是你!真的是你!”
“恰拉!”
“骨力!”
“砰!”
两个身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的恰拉!我的恰拉!”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呜呜…呜…是…是我!是我!是我!”
哭泣声!嘶吼声!压抑了太久的悲痛与绝望在此刻轰然爆发!
“阿姆!是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孝啊!”
“姐姐!姐姐!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一幕幕相似的场景在高台上不断上演!
亲人重逢!夫妻团聚!姐弟相认!
那些曾经被打散的家庭在这一刻,在这片被血与火浸染的土地上奇迹般地重新拼合了起来!
尽管只是残缺的拼合。
“噗通!”
“噗通!”
“砰!”
“谢将军恩德!”
“谢将军恩德!”
“谢将军恩德!”
那名叫骨力的青年拉着他的恰拉跪在了高台上,向着城头,向着虞战所在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侯爷!谢侯爷!谢侯爷!”
“我骨力!我恰拉!”
“给侯爷磕头了!”
“我们的命是侯爷给的!”
“我们的命以后就是侯爷的!”
“谢侯爷!”
“谢侯爷!”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
向着城头!
向着那位他们尚未谋面却给了他们亲人重逢希望的冠军侯叩头!
“呜呜呜!阿姆!您在哪里!”
“阿爹!您在哪?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然而,也有十几个女奴,她们站在台上,茫然地看着台下攒动的人群。
她们的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扫过。但没有一张脸是她们熟悉的。
她们的亲人或已死,或已散,或已不知所踪。泪水无声地从她们的眼角滑落。
“他娘的!原来突厥人也是有感情的啊?”
程咬金站在虞战身边,看着台下那抱在一起痛哭的骨力与恰拉,忍不住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废话。”
虞战瞥了他一眼,
“你还真把他们当成是禽兽了?”
“嘿嘿…不是那个意思。”
程咬金有些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
“俺老程就是看着…觉得心里有点那个…”
“哼。”
虞战不再理他,目光重新投向高台。
“没找到家人的!”
“也不要伤心!”
刘弘基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走到那十几个孤零零站立着、默默垂泪的女奴面前。
“这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
“你们从今以后是自由的了!”
“是堂堂正正的人!”
“你们的婚事,由你们自己做主!”
“看上哪个汉子,只要他愿意,你们就可以嫁!”
“谁也管不着!”
“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
“敢欺负你们,敢看不起你们!”
“哼!”
“我!刘弘基!”
“第一个不答应!”
“我手中的这把刀!”
“更不答应!”
“锵———!”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噗嗤!”
这一番话加上他这故作凶狠的动作让台下不少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些原本正在哭泣的女奴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羞赧与苦涩的笑意。
“好了!”
“现在说第二件事!”
“分地!”
“汉人乡亲们!听好了!”
“凡是愿意在我西海郡治下!”
“种地,安居乐业的!”
“冠军侯有令!”
“每户按丁口人头算!”
“每人赐良田十亩!”
“三年之内!”
“不收任何农税!”
“三年之后!”
“所产粮食只需上交三成!”
“剩下的!”
“都是你们自己的!”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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