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旧院温声(1/1)
入秋后的风带了些凉意,吹得南锣鼓巷的槐树叶簌簌落了一地。周大生踩着暮色踏进88号的朱漆大门时,正赶上院里的姑娘们围坐在石桌旁做针线活。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映得窗棂上的剪纸明明灭灭。王小丫眼尖,最先瞧见他,手里的针线蓦地一顿,笑着起身:“厂长!您可算来了!”
这一声喊,石桌旁的姑娘们都抬起头,脸上的笑意像院里新开的菊花,瞬间绽了开来。柳玉梅搁下手里的绣绷,快步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快屋里坐,刚炖了银耳汤,正晾着呢。”
周大生笑着应了,目光扫过满院的光景——厢房的窗纸上贴着新剪的红窗花,廊下挂着风干的腊肉和干辣椒,角落里的月季虽谢了,却冒出几株嫩生生的蒜苗,处处都是烟火气。他这些日子忙着煤厂的技术升级和新矿区的勘探,一头扎在厂房和会议室里,竟有小半年没踏足这院子了。
正房里暖融融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碟碟蜜饯和刚出锅的桂花糕。姑娘们簇拥着他坐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家常——张敏说前儿布店来了新的灯芯绒料子,给每人做了件夹袄;李娟说后院的萝卜长得好,冬里能腌一大缸酸菜;夏晚晴抱着那把二胡,说新练了段曲子,等会儿拉给他听。
周大生听着,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他看着姑娘们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揉了揉眉心,笑道:“瞧我这记性,忙得昏头转向,竟忘了答应你们的事。”
姑娘们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红了。王小丫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厂长……您说的是……推拿的事?”
周大生点头,目光温和:“前些日子总听你们说夜里睡不安稳,肩颈发酸,原是该早些来给你们松快松快的。”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就暖得有些发烫。柳玉梅性子最爽朗,先站起身笑道:“那敢情好!我这肩膀,这些日子绣东西,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正房西侧的耳房早就收拾得妥帖,暖炉烧得旺旺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窗边摆着一张梨花木的长榻,榻上搁着一床月白色的薄毯。周大生让柳玉梅先躺下,又从随身带来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清冽的精油,在掌心搓得温热。
“这是托人从南边捎来的艾草精油,通筋络最是管用。”他轻声说着,手掌覆在柳玉梅的肩颈处,力道不轻不重,缓缓揉按起来。
柳玉梅原本还有些拘谨,可随着那股温热的力道渗入肌理,酸胀感一点点消散,她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暖炉里炭火噼啪的轻响,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唱。
轮到夏晚晴时,她抱着二胡进来,脸颊红扑扑的。周大生留意到她的手腕有些红肿,便特意多揉了揉她的小臂,指尖掠过那些因常年拉琴而磨出的薄茧,声音放得更柔:“往后练琴别太贪功,累了就歇会儿,我给你们寻些护腕来。”
夏晚晴咬着唇点头,鼻尖微微发酸。她从小跟着文工团四处奔波,何曾有人这般细致地疼过她。
夜色渐深,屋里的暖意却越发浓了。姑娘们轮流过来,有的是肩颈酸胀,有的是腰背发紧,周大生耐心地帮着每个人推拿,指尖的力道带着一股熨帖的暖意,顺着经络缓缓游走。精油的清香混着艾草的淡香,在屋里弥漫开来。
最后一个是王小丫,她性子最腼腆,躺下时耳根都红透了。周大生的手掌覆在她的腰侧,察觉到她的身子微微发颤,便放缓了动作,轻声道:“别紧张,放轻松些。”
王小丫嗯了一声,眼睫轻轻颤动着,看着屋顶的雕花梁木,忽然轻声道:“厂长,您这些日子……是不是很累?”
周大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不累,看着煤厂一天天好起来,看着你们在这里过得安稳,就什么累都没了。”
推拿完时,已是深夜。姑娘们端来温好的银耳汤,周大生喝了一碗,清甜的滋味从喉咙暖到心底。他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月光,看着姑娘们笑盈盈的脸庞,忽然觉得,那些在外头打拼的辛苦,在这一刻,都成了值得。
柳玉梅抱着二胡,在院里拉了一段《良宵》,琴声悠扬婉转,和着秋风里的桂花香,漫过高高的院墙,飘向沉沉的夜色里。
周大生轻声道:“往后我常来。”
姑娘们齐声应着,声音里满是欢喜。月光洒在她们的笑脸上,也洒在周大生的肩头,这一方小小的四合院,藏着尘世最安稳的暖,也藏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