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风雪归途(2/2)
最后的几百米,仿佛是天堑。当那栋低矮、破旧但门窗完好的小木屋终于近在眼前时,夜枭第一个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门口的雪堆里。鬼刃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了并未上锁的木门,将李阳和夜枭拖了进去,然后反手死死关上门,用身体顶住,瘫坐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木屋内比外面温暖不了多少,但至少没有那割人的风雪。黑暗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朽木的味道。鬼刃摸索着,找到了存放在角落的应急物资箱,从里面翻出一盏防风露营灯,点亮。
昏黄的光芒驱散了部分寒冷和黑暗,也照亮了三张惨不忍睹的脸。人人带伤,人人挂彩,衣服破损,沾满血污、硝烟和泥雪。李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战术背心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防水袋,打开。母亲的日志安静地躺在那里,封皮上沾染了些许已经发黑的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岩羊的,或是毒蛇的。日志本身除了边角有些卷曲,似乎完好无损。
他紧紧攥着那本日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冰冷的皮质触感,此刻却仿佛滚烫,烫得他手心刺痛,烫得他眼眶发热。
鬼刃找到了那部加密卫星电话,颤抖着手开机,尝试连接信号。风雪天气对信号干扰很大,屏幕上代表信号的格子时隐时现。他焦急地尝试着,一遍又一遍。
夜枭靠坐在门边,撕开急救包,用冻得僵硬的手指,笨拙地给自己手臂和腿上的伤口进行更彻底的清创和包扎。酒精刺激伤口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住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李阳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位幸存的队友,扫过这间破败但此刻如同天堂般的安全屋,最后落在手中那本染血的日志上。
母亲的微笑,父亲的沉默,“学者”年轻而锐利的目光,档案室里冰冷的文字,岩羊扑向火光时决绝的背影,毒蛇最后那平静而惨烈的笑容…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交织、碰撞。
痛苦、愤怒、悲伤、仇恨、还有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责任…种种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沸腾,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感,都仿佛被这极地的严寒冻结、压缩,凝聚成他眼底两簇幽暗的、仿佛能燃尽一切的冰冷火焰。
窗外,暴风雪依然在肆虐,呜咽的风声如同亡魂的哭泣。山林在黑暗中沉默,仿佛刚刚吞噬了两条鲜活的生命,却依旧无动于衷。
“联系上了!” 鬼刃突然低吼一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激动,“是技师!重复,技师,这里是‘溯光’小队!收到请回答!”
卫星电话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焦急万分、几乎变调的声音:“鬼刃?!是你们!天啊!你们在哪里?队长呢?其他人呢?你们失联超过四小时了!白歌都快急疯了!”
鬼刃看了一眼李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们…在预设的β撤离点。队长受伤,夜枭受伤,我…轻伤。岩羊…毒蛇…” 他的声音哽住了,停顿了好几秒,才用尽力气继续道,“他们没能出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背景里隐约传来的、白歌失控的追问声。
良久,技师嘶哑、压抑着巨大情绪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收到。坐标确认。坚持住,我们立刻启动应急撤离程序。重复,坚持住。白歌已经在安排。保持通讯静默,等待下一步指示。…还有,欢迎回家。”
“回家…” 李阳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缓缓闭上了眼睛。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冰冷的封锁,顺着布满血污和烟尘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手中那本染血的日志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家。一个多么遥远而温暖的字眼。那里有他未完成的誓言,有等待他归去的人,有必须揭开的真相,有必须偿还的血债。
风雪呜咽,仿佛在祭奠逝去的英魂,也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加猛烈、更加深邃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这些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幸存者,将带着逝者的遗志和染血的真相,重返人间,直面那躲在阴影最深处、操控着命运的…“学者”。
冰冷的火焰,在李阳紧闭的眼皮下,无声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