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余烬之怒（2/2）
撤退变成了与时间和未知怪物的赛跑。身后的沉重脚步声和刮擦声越来越近，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追赶。两侧的丛林阴影中，不断有新的、更加凝实的扭曲影子试图扑出，虽然在高频声波的干扰下动作迟缓、形体不稳，但那种无形的精神压迫感和越来越浓郁的甜腻花香，依旧在不断冲击着四人的理智。
“坚持住！快到传感器区了！” 李阳吼道，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恶心感越来越强，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影。他知道，这是认知干涉场在加强，毒蛇的临时反制装置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最后一片密林，回到相对稀疏的传感器区边缘时——
“咔嚓！”
毒蛇手中的金属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响，顶部的几个指示灯同时炸裂，冒出一股黑烟，高频声波戛然而止！
几乎在同一瞬间，地底的嗡鸣声和空气中的精神压迫感增强了数倍！那些原本被压制的影子发出尖锐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哀嚎的嘶鸣，速度暴增，疯狂扑来！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粗重的、非人的喘息声！
“妈的！” 坦克怒吼一声，停下脚步，猛地转身，将背上那个一直没动用的黑色沉重箱子甩到身前，箱盖弹开，露出里面狰狞的金属造物——那是一挺改装过的、带弹链供弹的六管加特林式重型机枪的枪身部分！他双手抓住握把，将其从箱中提起，沉重的枪身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
“头儿！你们先走！我陪这些鬼东西玩玩！” 坦克眼中凶光毕露，手指搭上了电驱动旋转机构的开关。
“不！一起走！用这个！” 李阳厉声阻止，同时从自己背包侧袋快速掏出两枚拳头大小、通体黝黑的圆柱体，拔掉保险，看也不看，朝着身后和侧翼猛力掷出！
“毒蛇！闭眼！鬼刃！低头！”
圆柱体在空中划出弧线，尚未落地——
“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两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气体泄漏的声音。紧接着，两团浓得化不开的、翻滚着的漆黑烟雾，如同有生命般猛然炸开，瞬间膨胀，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完全吞噬！
这不是普通的烟雾弹。这是“地狱火”的招牌装备之一——“夜幕”特种遮蔽弹。它释放的烟雾不仅含有高效的光学遮蔽成分，能吸收大部分可见光和红外辐射，更掺杂了强效的神经干扰粉尘和气味干扰剂，能短时间内严重破坏常规光电观瞄设备，并对生物感官造成强烈干扰。
浓稠如墨的黑暗瞬间将追兵和那些扭曲的影子吞没。沉重的脚步声变得混乱、踉跄，还夹杂着愤怒的、非人的咆哮。那些影子的尖啸声也变得失真、扭曲，在黑雾中胡乱冲撞。
“走！” 李阳低喝，四人抓住这宝贵的几秒钟，一头扎进了传感器区。
此刻，他们再也顾不得是否会触发物理警报，也无需再遵循那精确的“安全通道”。生存是唯一的目标！
“轰！轰！轰！”
就在他们冲入传感器区的同时，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自动武器的嘶吼！显然是那些追赶的实体怪物触发了之前他们小心翼翼避开的传感器，引发了预设的防御火力！爆炸的火光暂时驱散了部分黑雾，照亮了其中几个模糊而庞大的、多足节肢的狰狞轮廓，但很快又被更多的爆炸和烟尘淹没。
“快！趁现在！” 李阳吼道，带头向着丛林外围、他们降落的方向亡命飞奔。
身后，爆炸声、嘶吼声、自动武器的射击声、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地底嗡鸣和空气扭曲感，混合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但“夜幕”烟雾和触发的防御系统，显然给那些追兵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和阻碍，一时之间，追击的声势减弱了不少。
四人如同被死神追赶的猎豹，在昏暗扭曲的丛林里夺路狂奔。战术目镜早已在强干扰下彻底失灵，他们只能依靠肉眼和残存的方位感，以及来时记忆的大致方向，拼命向外冲。
汗水混合着泥浆，从额头上不断流下，模糊了视线。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那股甜腻花香，加剧着恶心和眩晕。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冲出丛林边缘，重新回到那片相对空旷、他们最初降落的区域时，天光已经大亮。晨曦穿透稀薄的晨雾，洒在泥泞的地面上。身后丛林的喧嚣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阻隔，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那令人不安的地底嗡鸣，依旧隐隐传来，但强度减弱了许多。
“噗通”、“噗通”。
毒蛇和坦克几乎同时踉跄着扑倒在地，剧烈地喘息、干呕。毒蛇脸色惨白如纸，抱着脑袋，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刚才强行对抗认知干涉场对他造成了巨大的精神负担。坦克则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加特林枪身被他随手丢在一旁，他瞪着眼睛，看着逐渐放亮的天空，嘴里喃喃骂着：“他妈的……什么鬼地方……打不死的影子……还有那些……操！”
鬼刃单膝跪地，狙击步枪依旧架在肩上，枪口警惕地指向他们来时的丛林方向，虽然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李阳勉强站稳，扶住旁边一棵树，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依旧在耳边回响的细微低语。他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新的威胁，然后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片丛林，在晨光下显得宁静而普通，郁郁葱葱，鸟鸣依稀。仿佛刚才那场光怪陆离、生死一线的追击，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但身上作战服被荆棘划破的口子，皮肤上被树枝刮出的血痕，以及那依旧残留在空气中的、淡淡的焦糊电子元件气味和甜腻花香，还有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和脑海中残留的眩晕感，都在提醒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们，刚刚从一个充斥着扭曲现实、认知攻击和未知怪物的诡异领域，侥幸逃脱。
“头儿……” 毒蛇挣扎着抬起头，声音沙哑，“那些影子……不是实体……也不是全息投影……是……是某种……直接作用在视觉皮层和意识上的……干扰成像……混合了……次声波和精神诱导……”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前所未有的凝重：“还有后面追来的……是实体……但我没看清……不是常规生物……它们的动作……不符合……生物力学……”
李阳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回想起那些被子弹击中却只泛起涟漪的影子，回想起那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回想起“深蓝行动”报告上“未知强电磁及认知干扰”的描述，回想起“鹰眼”分析中提到的“认知干涉场”……
“这里不只是一个据点。” 李阳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这里是他们的……试验场。我们在简报里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抬头，看向丛林深处，看向岛屿中心的方向。晨曦照亮了他脸上沾染的泥污和血痕，也照亮了他眼中那簇重新燃烧起来的、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炽烈的火焰。
地狱火的第一次主动出击，在踏入目标区域不到两小时，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超乎理解的打击，险些全军覆没。
这不是失败。
这是用鲜血和差点崩溃的理智换来的、至关重要的情报。
“神座”掌握的力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异，更加……危险。
“收集所有痕迹样本。检查装备，尤其是电子设备。” 李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下达指令，“鬼刃，建立外围警戒，用光学手段，注意异常能量波动。毒蛇，尽快恢复通讯，联系技师，报告情况。坦克，准备重火力，如果我们被追上，就在这里建立防线，等待接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的三名队员。
“任务变更。侦察失败。但我们现在知道敌人有什么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收集我们能带走的一切证据，然后，活着离开。把这里的情况，带回去。”
“是。” 三人低声应道，迅速开始行动。
尽管狼狈不堪，尽管心有余悸，但“地狱火”的脊梁，从未被真正打断。
他们只是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短暂地灼伤了眼睛。
而现在，他们要将这黑暗的一角，彻底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李阳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无尽凶险的丛林，目光最终落在岛屿中心的方向。
母亲，夜莺，山猫……还有那些扭曲的影子和未知的怪物……
“我们还会回来的。” 他无声地低语，“带着能烧穿这一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