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怒火与誓言(2/2)
“咯啦。”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坦克庞大的身躯从楼梯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一打啤酒,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粗豪,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心照不宣的默契。他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挨着李阳旁边的护栏坐下,将啤酒放在地上,自己也开了一罐,默默喝着。
紧接着,毒蛇如同幽灵般,从另一个方向的阴影中“滑”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在城市阴影中穿梭的深灰色便装,动作轻灵得没有一丝声响。他靠在稍远一点的墙壁上,从怀里摸出银质酒壶,拧开,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气在空气中弥漫开一丝。他的目光扫过李阳流血的手背,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最终也只是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最后是技师。他通过李阳戴着的微型耳麦,声音直接传了过来,带着一丝熬夜的沙哑,却没有半分平时的跳脱:“头儿,外围已清场,电子屏障全功率开启。现在这里连只耗子打喷嚏的声音都传不出去。另外……那份档案,我做了本地硬拷贝和物理隔离。‘鹰眼’那边的访问记录也已经清理干净。”
李阳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火,反而让那火焰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凝实。
五个人,或站或坐,在这空旷、寒冷、只有风声呼啸的训练场顶端,沉默地喝着酒。没有人说话,不需要说话。鬼刃递来的啤酒,坦克带来的整打,毒蛇的银质酒壶,技师无声的后勤支持……这一切,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即便没有看到那份档案的具体内容,但从李阳召集会议时那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从他眼底深处那从未有过的、冰冷到令人心悸的火焰,从“深蓝行动”、“山猫”这些关键词,以及随后对“认知干涉”威胁等级的极端提升……他们足以拼凑出事情的大概轮廓。
又一个兄弟。又一个以最残酷、最诡异的方式,消失在黑暗中的兄弟。而罪魁祸首,很可能就是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
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悲伤、愤怒、杀意,在沉默中发酵、交融。但他们没有哭泣,没有怒吼,只是沉默地喝着酒,用这种方式,祭奠逝去的兄弟,也坚定自己复仇的意志。
许久,李阳将空了的啤酒罐捏扁,随手扔进旁边的回收桶,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护栏,目光扫过围拢在身边的兄弟们。
鬼刃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更加幽深,仿佛狙击镜后的十字线,已经牢牢锁定了某个无形的目标。坦克捏扁了第三个空罐,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沉默中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毒蛇收起了酒壶,双手插在兜里,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只有嘴角那丝惯常的、若有若无的弧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通讯器里,技师的呼吸声也放得很轻,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都看到了?” 李阳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沉默。
没有人回答。但他们的眼神,他们的姿态,就是最好的回答。
“山猫,还有‘深蓝行动’的其他十一个人,没了。” 李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不是死在枪林弹雨里,不是死在爆炸中,是……消失在一个见鬼的地下实验室里。报告上说,是‘未知强电磁及认知干扰’。‘鹰眼’说,那玩意儿,和我们正在追查的‘神座’,和他们搞的什么‘认知干涉场’,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夜莺的仇,还没报。现在,又多了一笔。不,是十二笔。”
坦克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鬼刃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金属罐身发出轻微的变形声。毒蛇的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通讯器里,技师似乎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含糊不清。
“以前,我们是被迫反击,是保护。” 李阳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但现在,不一样了。从我们知道山猫他们可能死在谁手里那一刻起,从我们知道母亲的研究、夜莺的牺牲背后可能站着同一个阴影时,这就不是自卫了。”
他站直身体,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
“这是战争。”
两个字,掷地有声,如同冰锥,钉入每个人的心底。
“一场他们挑起的,针对我们逝去兄弟的战争。一场他们持续进行的,威胁我们所珍视一切的战争。” 李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而现在,我们找到了他们的一个巢穴。在马尼拉湾。”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扫视着每一个兄弟:“我知道,那里可能很危险,可能超出我们以往的认知,可能藏着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父亲警告过我,代价可能无法承受。那份档案也告诉我们,他们掌握着诡异的力量。”
“那又怎样?” 坦克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他低吼道,“山猫的仇,不能不报!管他娘的是神是鬼,敢动老子的兄弟,老子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鬼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腿侧的枪套里,抽出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定制手枪,动作缓慢而稳定地检查着枪械状态,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清晰可闻。那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就是他的回答。
毒蛇抬起眼,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认知干涉?听起来很有趣。不知道他们的神经系统,抗不抗得住我新调的‘小玩意儿’。”
技师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和专注:“所有关于‘认知干涉’、异常能量场、非标准生物效应的公开、非公开、猜测性资料,包括一些……边缘科学的禁忌论文,我已经全部打包下载,正在建立分析模型。管他是科学还是玄学,只要是‘现象’,就一定有规律,有规律,就能找到对付的办法。头儿,给我点时间。”
李阳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与他一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一同在绝境中挣扎求存,如今又因他的召唤,放弃各自的生活,重新聚集在这面“朝阳”旗帜下的兄弟们。胸腔中那股冰冷的火焰,仿佛找到了共鸣,燃烧得更加旺盛,也更加凝练。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的宣誓。只有最朴素,也最坚定的信念——为兄弟报仇,撕碎挡在面前的一切敌人。
地狱火,从未真正熄灭。它只是化作了散布世界的余烬。如今,余烬重聚,在都市的阴影中重新点燃。而这把火,将不再满足于被动防御,它将化为最炽烈、最暴戾的复仇之火,烧向一切黑暗的源头。
“准备吧。” 李阳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沸腾的岩浆,“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侦察,渗透,评估。找到弱点,收集证据。如果条件允许……”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懂。
如果条件允许,他们不介意,在侦察的同时,让那座隐藏在马尼拉湾的岛屿,提前感受一下,来自地狱的火焰,是何等滋味。
为山猫,为夜莺,为所有逝去的、被伤害的兄弟,讨回第一笔血债。
天边,第一缕晨光终于撕破了深蓝色的天幕,染亮了东方的云层。训练场顶端,五个身影静静矗立,如同五尊冰冷的雕塑,沐浴在逐渐明亮起来的曙光中,却散发着比黑夜更浓重的肃杀之气。
复仇的序曲,已经奏响。而地狱的火焰,即将跨越重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