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南枝北木 醋海微澜（2/2）

傅云清闻言，心中微微一震，随即涌起深深的叹服。安稷君此举，非但毫无猜疑，反而是真正的知人善任，将他们放在了最能施展所长、亦对司衙运作至关重要的位置上，同时又巧妙维系了权责的平衡。他躬身，言辞恳切：“安稷君思虑周全，人尽其才，云清拜服。”

周勘也抚须点头：“老臣亦觉如此安排最为妥当。另外，库钥之制，试行数日，三人同开确有不逮。老臣已拟新章：日常改为双钥监督——外库门钥由赵岩与严岗分持，每日同启同闭；内库各房钥仍由赵岩统管，按单取存。总钥一封，由老臣秘存，非紧急或特命不得启用。如此，既保无虞，亦省繁冗。”

“甚好。”明珠颔首，目光清亮，“香政司初立，规矩要在做事中立起来，既要顺畅，也得牢靠。具体章程，便由周家丞明示众人。有赖二位了。”

“臣等分内之事。”傅云清与周勘齐声应道。

此事议定，氛围愈发融洽。然而几日后的香课上，却起了另一层微澜。

九月二十三，香政司鉴香室，进阶课程。傅云清请出了那三斤琼脂天香中，被定为“天品下”的一小块作为教具。不仅莲枝等人在场，明珠亦身着常服，静坐旁听。

傅云清讲授“沉香与养生”，将香道与医理结合，讲解深入浅出，示范优雅精准。讲到精妙处，他自然而然地示意明珠上前，感受不同温度下香气微妙变化。明珠俯身细品，眼神专注，发问亦切中肯綮，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纯粹求知与技艺交流的默契。

就在此时，鉴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了。

一身玄色常服的嬴政悄然而立，目光如深潭扫过室内，最终定格在距离不过数尺、正一同俯身案前的明珠与傅云清身上。

室内空气一凝。

众人慌忙行礼。嬴政缓步而入，语气平淡：“朕路过，听闻此处讲学，进来看看。继续便是。”

话虽如此，帝王的威仪与那丝难以言喻的淡淡寒意，让空气近乎凝滞。傅云清心神凛然，简要禀报后便垂首恭立。

嬴政把玩了一下那柄纤薄的银刀，目光掠过傅云清，落在明珠身上：“看来安稷君于此道兴致颇高。傅卿亦是多方全才。”

明珠神色坦然，应对得体。嬴政看似随意地问了几句，目光却始终在明珠身上流连，最后缓声道：“香道虽好，亦不可过于沉迷，劳神伤身。太医令开的安神汤，须按时服用。”

关切之意流露，那层无形的寒意稍稍消退。嘱咐几句后，嬴政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室内重新活络，却留下些许微妙的余韵。傅云清接下来的讲解越发严谨持重，与明珠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那场突如其来的“圣驾微醋”，如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虽渐平，湖底的沙石却已被悄然搅动。

四、新枝渐固

章程颁布，职司落定，那点微澜也沉淀为日常的谨慎。

严岗在鉴香室越发如鱼得水，他的专业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黎文核账发现的一处旧例疏漏，更让周勘感慨“此子不可限量”；阿力则成功斡旋了一次小的交货争议，其灵活手腕初显锋芒。

库钥新制施行顺畅，效率显着提高。赵岩与严岗每日清晨共同开启外库门的场景，成了香政司一道新的风景，一个代表严谨管理，一个象征专业监督。

秋阳透过窗格，洒在井然有序的衙署内。傅云清站在廊下，看着院内忙碌而和谐的景象，严岗正与一名秦人吏员仔细核对一批新到香材，黎文抱着账册匆匆走过，阿力在门口与商队来人笑着交谈……

他心中充盈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南枝移栽北地，最初的水土不服似乎正在过去。这一切，源于那个女子的信任与智慧。她给了他们扎根的土壤，也划下了生长的规矩。

南枝北木，共沐秦风。香政司这棵新树，稚嫩却坚韧的根系，正在更深的土壤里，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