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咸阳朝会 蒙恬归来(2/2)
殿中霎时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高大的殿门。嬴政的目光也移了过去,沉声道:“宣。”
“宣——内史将军蒙恬上殿——!”
殿门开处,蒙恬的身影逆着晨光踏入。几年戍边,风霜刻入眉宇,甲胄沾染塞尘,唯有一双眼,锐利如故。他目光迅速扫过殿中,在御座上的皇帝身上定格,随即与弟弟蒙毅眼神交汇,向太子扶苏颔首致意,最后,掠过文官班列前那道身着官服的清瘦身影——东方明珠时,他亦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对这位奇女子功绩的认可。
“臣,蒙恬,参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年!” 声振殿瓦。
“蒙卿平身。”嬴政道,“北疆风寒,将军辛劳。今日朝议北事,正需将军直言。”
“谢陛下!”蒙恬起身,立于武官班首,身形如松。他并未立刻回应战与市的争论,而是抱拳道:“陛下,太子,诸公,安稷君。臣离北疆时,曾巡视新拓之地。丞相所言百万刑徒转役之功,臣亲眼所见:长城沿线,新增墩台烽燧三百余座,关键地段墙体以夯土包砖,坚固倍增;通往北疆之直道,已修通至九原郡治,粮车辎重,旬日可达;新秦中之地,阡陌渐成,引黄河水灌溉之渠已见雏形,假以时日,必成塞北粮仓。 此皆‘与民更始’之德政,于北疆防务、民生,有固本培元之效!此亦为安稷君所献高产作物未来可能北移,奠定了基础。”
他首先肯定了朝廷大政及东方明珠带来的潜在积极影响,令李斯、王绾等人面色稍缓,也让主战派意识到形势已变。
旋即,蒙恬话锋一转,直指核心:“然,此等建设之业,最需稳定之时与地。匈奴去岁来犯,正为破坏此进程。今议北策,战或市,皆流于表象。”
“将军有何高见?”嬴政的声音从冕旒后传来。
蒙恬转向已然展开的巨幅北疆舆图,手指划过阴山、河套,直至漠北:“匈奴,部族林立,头曼虽为单于,然休屠、浑邪、白羊、楼烦等部,并非铁板一块。去岁入寇,乃头曼本部及其姻亲所为,其余不少部落,或观望,或不满。”
他回身,目光灼灼:“故臣之策,非单纯战或市,而是 ‘慑其首,分其众,固我本,待其时’。”
“其一,慑其首。不宜兴举国之师,但需精兵锐卒,组建数支‘疾风营’,每营三五千骑,配双马,选悍将统之。”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头曼王庭大致方位,“专司闪电突袭,目标非占地,而在焚其越冬积储,掠其牲口,驱散其人口。要打,就打疼头曼,让草原皆知,跟从头曼,不仅无利可图,反招灭门之祸!此为立威,护我边民,保我建设,为安稷君所言新作物推广创造安全边界。”
“其二,分其众。边市非但不可废,反需有选择、有条件、有区别地开。颁‘五市符节’,只授予未从去岁入寇、或与头曼有隙之部落。许其在指定边城,以良马、毛皮换粮、布、茶。甚至可以限量售予改良铁锅、小刀等生活必需铁器。”他看向主和派与面露疑惑者,“此非资敌,而是资友、资中立。得利部落必感念大秦,其民生安定,则与头曼利益更趋不同。头曼及其死党被排斥于外,内部必生怨隙。长此以往,匈奴诸部自生裂痕,头曼难以号令。此谓以利分化。”
“其三,固我本。”蒙恬看向嬴政与东方明珠,“北疆建设需加速,刑徒转役之众需安定。同时,遣精干间人,携重利密约,深入草原,联络休屠、浑邪等大部,许以边市大利乃至名位,诱其与头曼离心。”
“其四,待其时。”蒙恬最后,郑重地看向东方明珠所在的方向,“此策之最终成功,长远来看,需依赖国力根本性增强。待安稷君所育良种——无论是更耐寒的‘天秦麦’,还是未来可能适应北地的‘土芋’、‘红苕’——在北方稳定推广,帝国粮仓真正充盈,北疆新垦之地成为稳固产粮区,我大秦对匈奴的优势将不仅是兵甲之利,更是生存根基之厚。那时,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或可支撑更彻底的解决方略。故此策,亦是为未来决胜争取时间、夯实基础。”
一番话,如惊雷破空,又似庖丁解牛,不仅提出了综合战略,更将东方明珠带来的“技术变量”提升到了长期国策的核心地位。殿中百官,无不深思。李斯眼中精光闪动;王绾颔首;顿弱等老臣若有所思。扶苏太子看向蒙恬和东方明珠的目光,充满了振奋。
东方明珠手持玉笏,面色沉静。她迎上蒙恬的目光,微微颔首。她明白,蒙恬的策略,不仅是对军事政治的谋划,更是对她的工作的巨大支持与期待,为她的作物推广和医疗等技术的传播,争取了最关键的安全与发展时间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向御座。
嬴政沉默着。冕旒的珠玉微微晃动。他看了蒙恬许久,目光又扫过殿下身着官服、静立如兰的东方明珠。北疆的烽火,朝堂的博弈,建设的宏图,未来的粮仓,还有那份深藏于心的、超越君臣的情意与绝对信赖,尽数在他胸中交织。
他知道,蒙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战术方案,更是一个融合了当下武力、政治分化与未来技术潜力的帝国北疆长期战略框架。
始皇帝嬴政,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决定帝国命运的重量:
“蒙恬所奏,甚合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