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病体初愈 深宫减负(2/2)
二深宫减负,量变初显
太子扶苏主持的后宫整顿,其成效正通过具体的数字逐步显现。不同于后世一些朝代动辄数千的庞大宫人规模,秦朝宫廷在始皇“以法立国,以俭治国”的原则下,其冗员数量本就受到一定控制。此番以“自愿”与“疏导”为核心原则的整顿,旨在清除长期积累的人事沉疴,而非进行一场疾风骤雨式的清洗。
经过细致、审慎的摸排与自愿征询,首轮共计有二百七十三名宫人获准离宫。
这并非一个随意设定的数字。其中,一百八十九人为多年无宠、品阶低微或入宫不久的年轻宫女。她们中的大多数,在领受了一笔足以安身立命的赏赐后,选择返回本家或投靠亲属,以自由之身重新开始平凡的生活。另有八十四人,则是那些同样无无子无宠、且年岁稍长、对宫廷之外感到茫然的低阶妃嫔与年长宫女。对于她们,朝廷并未简单遣散了事,而是参照了部分前朝“恩养”之例,在咸阳近郊的几处环境清幽的皇庄内辟出单独院落,供其集体居住,衣食供给仍由少府拨付,确保其生活无忧,安然度日。
这一举措的直接成效是显着且双重的。首先,每年可为少府节省超过三千石粟米及相应的布帛、薪炭等日常用度。这笔开支虽不至动摇国本,但将其转用于劝课农桑或抚恤边军,却能产生更切实的民生日用效益。其次,更深层的影响在于宫廷氛围的转变。数百人的离去,如同为这座巨大而沉闷的宫殿打开了一扇透气的窗。冗余的减少使得管理更为清晰,因无所事事而产生的怨望与是非温床也被大幅压缩。剩余宫人目睹“自愿者”得其善果,对于太子接下来推行的“以职代养”新政——即为留宫者分派文书、女红、教导幼龄宫女等具体职司——抵触情绪大为减少,开始尝试在规整的秩序中寻找新的立足点。
二、北疆急报,名将请归
正当咸阳宫闱在有序“减负”之际,一份来自帝国北疆的军报被以最快速度送抵章台宫嬴政的案头。报告来自九原郡,上将军蒙恬亲笔所书。
自始皇三十二年(公元前215年)受命北击匈奴以来,蒙恬统率三十万大军,收复河南之地(河套地区),筑城设县,并将昔日秦、赵、燕三国旧长城连缀贯通,延袤万余里,建立起稳固的防线。其战功之盛,致使“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多年来,他如同帝国北境的定海神针,常年坐镇边塞,未曾回朝。
军报的核心并非告急,而是一份详尽的边防综述与一项情理之中的请求。蒙恬在报告中首先禀明了当前边情:去岁冬季酷寒,匈奴各部畜群损失颇重,今春以来,小股骑兵南下滋扰的频率确有所增加,意在劫掠补给,但其规模与组织度,远不足以撼动秦军严密的防御体系。蒙恬已指挥各部依托长城烽燧,进行了数次成功的驱离与反击,斩获数百,北疆防线固若金汤。
然而,军报的后半部分笔锋转沉。蒙恬提及,自领受北疆重任,至今已近五载,将士久戍,虽有轮换,但高级将领的长期缺席,于军队管理、士气维系,以及与中枢的协调而言,渐生不便。更为关键的是,长城主体工程虽已告竣,但沿线军事屯田的推广、新设郡县的民政治理、以及对匈奴及其他游牧部族长期方略的调整,皆非纯军事议题,需当面奏对,领受皇帝更具体的训示。
因此,蒙恬郑重请求:若陛下许可,且北疆今夏无大战事,他愿于初秋时节,将防务暂交副将,亲自返回咸阳述职。他并非空手请归,其计划携来详细的边防地图、屯垦账册、以及对未来五年北疆防务与开发的整体方略,请皇帝圣裁。
三、父子共议,内外相衡
这份军报与后宫整顿的简报,被并置于太子扶苏的案前。嬴政有意让太子先行斟酌。
扶苏阅览完毕,沉思良久,方对父皇言道:“蒙恬将军镇守北疆,功高劳苦。其请归述职,于情于理,皆应准允。北疆安则关中安,将军久在边陲,其所见所思,必有其深意,朝廷需亲耳聆听。”他稍作停顿,话锋转向内政,“如今后宫整顿初现成效,去冗存菁,岁省浮费。此节省之用度,儿臣以为,正可部分转用于北疆。非为新增战事开销,而是用于巩固蒙恬将军所提及的屯田、筑垒等长远固边之策,使边防不仅立于兵威,更基于粮足民安。如此,内廷减一分虚耗,边关增一分实利,内外相济,方为治国之道。”
嬴政听罢,微微颔首。扶苏的见解已能贯通内外,将宫闱节流与边疆安防联系起来,显露出储君应有的格局。他心中已有决断:准蒙恬提前归朝述职不必等到秋日。这不仅是对一位功勋卓着将领的体恤与尊崇,更是重新校准帝国北疆战略的关键契机。同时,他也看到,后宫整顿节省下的资源,确实可以作为一股灵活的“泉水”,更精准地注入帝国最需要的脉络之中。
一场静默的宫廷改革,与一位名将的请归之声,在这个初夏,微妙地交织在一起,共同指向一个目标:让这个庞大的帝国,在消灭了沉疴冗赘之后,能够更高效、更坚韧地运转,以应对未来的任何风雨。
蒙恬即将归来,他带来的不仅是边关的风尘与成功的战绩,或许还有对帝国武功文治平衡的深层思考。而在咸阳,一位凭借自身能力与品德日益获得朝野尊重的女子——安稷君东方明珠,也将迎来她与这位帝国柱石第一次正式会面的契机。历史的经纬,正在悄然编织新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