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淮北之战(2/2)
沉闷而巨大的战鼓声在袁术军阵中擂响,如同催命的符咒。早已等待多时的七万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向前涌动!步兵方阵迈着沉重的步伐,长矛如林,向前推进。位于两翼的骑兵,尤其是吕布麾下残存的并州狼骑和纪灵统领的骑兵,开始加速,如同两把巨大的弯刀,意图包抄曹军侧翼!
与此同时,曹军阵中,曹操目光冰冷,同样下达了命令:“前军迎击!两翼骑兵,挡住他们!弓弩手,覆盖射击!”
“呜——呜——”
曹军阵营中响起了苍凉的号角声。黑色的曹军阵列如同磐石,面对汹涌而来的敌军洪流,没有丝毫退缩。前排的重甲步兵狠狠地将大盾顿在地上,后排的长枪兵将长枪架起,瞬间组成了一道钢铁丛林。位于阵后的弓弩手们冷静地计算着距离,在军官的号令下,仰天抛射!
“咻咻咻——!”
刹那间,天空为之一暗!无数的箭矢如同死亡的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破阴沉的天幕,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狠狠地扎进正在冲锋的袁术军阵列之中!
“举盾!举盾!”袁术军中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
但箭矢太过密集,尤其是曹军装备的强弩,穿透力极强!噗嗤噗嗤的入肉声不绝于耳,冲锋的浪潮中瞬间出现了无数的空白,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数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枯黄的土地。
然而,袁术军的人数优势太大了!后续的士兵踏着同袍的尸体和鲜血,红着眼睛继续冲锋!双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终于彻底爆发,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鼓声,也压过了垂死者的哀嚎!
下一刻,两道庞大的钢铁洪流,在这片平坦而残酷的平原上,毫无花巧地、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了一起!
砰!轰!咔嚓!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混合了金属撞击、骨骼碎裂、垂死怒吼和战马嘶鸣的恐怖声响!最前排的士兵在撞击的瞬间就变成了肉泥!长矛折断,刀剑崩口!战马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飞,然后被无数双脚蹄踏成肉泥!
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挥舞如轮,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几乎没有一合之敌,硬生生在曹军严密的阵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所率领的并州骑兵紧随其后,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疯狂地扩大战果。
“吕布休狂!夏侯元让在此!”独眼的夏侯惇挺枪跃马,怒吼着迎了上去,与吕布战在一处,枪戟相交,火星四溅!
另一侧,纪灵也与夏侯渊对上了,三尖两刃刀与长枪碰撞,杀得难解难分。
中央的步兵战场更是化作了血肉磨坊。双方士兵拥挤在一起,刀刀见血,枪枪索命。没有后退的空间,没有思考的时间,只有本能地挥舞兵器,砍杀眼前任何一个不同衣甲的敌人。鲜血喷溅,残肢断臂四处飞舞,脚下的土地很快就被血水和泥浆混合成的暗红色淤泥所覆盖。伤者的哀嚎被淹没在震天的杀声中,活着的人踩着滑腻的尸骸继续搏杀。
大风依旧在呼啸,卷起的不再是尘土,而是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铅灰色的天空冷漠地俯视着大地上的这场惨烈厮杀。
这第一天的交锋,没有任何取巧,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实力与意志的碰撞!双方都投入了巨大的兵力,在这片无险可守的平原上,用生命进行着残酷的消耗。直到天色渐晚,鸣金收兵的声音才从双方阵营中响起,如同解脱的号令。
战场上留下了数千具尸体和垂死的伤兵,破损的旗帜和兵器散落一地,无声地诉说着这场试探性交锋的残酷。双方各自退回大营,清点伤亡,舔舐伤口。
袁术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军需官正战战兢兢地汇报着白日鏖战的伤亡统计:“……陛下,此战我军阵亡四千二百零三人,伤三千五百六十七人,其中重伤……”
“够了!”袁术不耐烦地打断,随手将一颗剥好的葡萄扔进嘴里,脸上没有丝毫痛惜之色,“区区数千伤亡,何足挂齿?朕七万大军,伤得起!现在,谁有破敌良策,速速道来!朕要的是破曹之法!”
谋士杨弘深知袁术喜好,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曹操今日虽挡住我军锋芒,然其兵力终究逊于我军,经此消耗,夜间防南风阵阵。臣以为,可效仿古之‘火牛阵’之妙,但行‘夜袭火攻’之策!”
他详细阐述:“可挑选精锐死士数千,趁今夜风大,分作数队,人衔枚,马裹蹄,多携带火油、干草等引火之物。子夜时分,悄然接近曹营,突然发难,四处纵火,焚烧其粮草、营帐!同时,以吕布将军率骑兵埋伏于侧,待其营中大乱,趁势掩杀,直取中军!曹操必败!”
几乎在杨弘话音刚落,法正也沉声开口,所言竟与杨弘不谋而合:“陛下,杨长史所言,正是破敌良策。曹军今日力战,人困马乏,且今夜南风,大风不止,正合火攻!此乃天赐良机,可一举定乾坤!” 法正看得更远,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拖延下去,袁术军内部的问题会暴露得更多。
两位核心谋士意见一致,都主张利用天时进行夜袭火攻,这无疑是最具威胁性的方案。
然而,另一位谋士,韩胤(历史上袁术麾下,以迎合上意着称),此刻却出列提出了不同看法。他瞥了一眼面色冷峻的吕布和沉默的法正,对着袁术谄媚一笑:
“陛下!杨长史与法先生之策,虽看似巧妙,然则太过行险!曹操多谋,岂能不防夜袭?若其有所准备,我军岂不是自投罗网?更何况,陛下乃万乘之尊,当以堂皇之师,正面摧垮敌胆,方显天子威仪!行此夜袭诡道,恐……恐有损陛下威名啊!”
他话锋一转,提出自己的“稳妥”之策:“臣以为,明日可不再与其全线纠缠。当发挥我军兵力优势,集中精锐,猛攻曹军一侧! 例如,可命纪灵将军率主力猛攻曹军左翼夏侯渊部,再令桥蕤将军从旁策应。只要突破一点,曹军整个阵线必然动摇崩溃!此乃以力破巧,彰显天威之策!”
韩胤这番话,精准地挠到了袁术的痒处。“有损威名”、“堂皇之师”、“彰显天威”,这些词语深深打动了极度好面子、讲究排场的袁术。相比之下,法正和杨弘的夜袭计划,虽然高效,却显得像是阴谋诡计,不够“光明正大”,与他“仲氏皇帝”的身份不符。
袁术抚摸着下巴,看了看法正和杨弘,又看了看一脸谄媚的韩胤,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不能采纳那两个“降格”的计策,那样会显得他袁公路怕了曹操,只能靠偷袭。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摆了摆手:“嗯……韩爱卿所言,深合朕心!朕乃天子,讨伐国贼,自当以堂堂正正之师,碾压过去!岂能效仿鸡鸣狗盗之徒,行此夜袭之事?没得辱没了身份!”
他完全无视了法正瞬间蹙起的眉头和杨弘欲言又止的神情,直接下令:
“传令下去!明日巳时,命纪灵为主将,桥蕤、李丰为副,集中五万兵马,给朕猛攻曹军左翼!务必将其击溃!”
“吕布将军所部,暂为预备队,伺机而动!”
“陛下……”法正还想再劝。
“好了!朕意已决!不必多言!”袁术不容置疑地打断,随即起身,打了个哈欠,“都退下吧,朕要安歇了,养足精神,明日好看曹阿瞒如何败亡!”
看着袁术离去的背影,法正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袁术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和虚荣,放弃了一个可能重创甚至击败曹操的绝佳机会,而选择了一个更耗兵力、变数更多的笨办法。
他默默走出大帐,望着曹营方向那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的灯火,低声自语:“竖子不足与谋……良机已失,明日,怕又是一场血战了。”
而曹营之中,曹操与谋士们同样在分析局势。戏志才轻声道:“袁术若稍有头脑,今夜必来劫营。然以其骄狂,多半不屑为之。明日,恐会集中兵力,攻我一点。” 曹操闻言,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已然开始布置应对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