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临汾之战(2/2)
黄忠恍然:“军师之意是……”
程昱断然道:“彼欲以此地为坟,葬送我大军。我便反其道而行之,抢先占据此地!请将军下令,命田豫将军即刻率本部兵马,轻装疾进,赶在吕布伏兵抵达之前,抢占落马坡,构筑防御!如此,彼伏击之计不成,反失一要地!其骑兵之利,在山地营寨面前,亦要大打折扣!”
黄忠从善如流,田豫得令后,立刻率领麾下精锐,人衔枚,马裹蹄,绕过所有可能被监视的通道,以惊人的速度直扑落马坡,终于在吕布行动之前,成功占据了这片关键区域。
计划被完全识破并抢先一步,临汾城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吕布暴跳如雷,方天画戟几乎要将地面戳穿:“可恶!程昱老贼!安敢如此!!”
成廉、曹性等将也面面相觑,心生寒意。对手的狡猾和行动力,远超他们的预估。
法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挫败感。他终究是历史上那位以“奇谋”、“狠辣”着称的法孝直,短暂的失态后,更深的计算在脑中飞速运转。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温侯,计划有变,但大势未改!落马坡被占,伏击虽不可行,却也暴露了敌军分兵的事实!”
“哦?”吕布看向他,“孝直又有何策?”
法正斩钉截铁道:“田豫分兵五千据守落马坡,则黄忠主营兵力已显薄弱!我军主力尚在,兵力仍占优势!请温侯当机立断,放弃一切诡计,集结所有兵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强攻黄忠主营!”
他指着地图,语气决绝:“只要击溃黄忠主力,占据落马坡的田豫便成孤军,不足为虑!此乃堂堂正正之师,以力破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徒劳!请温侯亲率并州狼骑,一举踏平敌营!”
图穷匕见!在奇谋被破解后,法正立刻提出了最直接、也是最残酷的解决方案——主力决战!
吕布闻言,胸中豪气再起,他本就崇尚武力,法正此言深合他意!
“好!说得好!在吾并州狼骑面前,一切皆是土鸡瓦狗!”
他猛地举起方天画戟,声震屋瓦:“传令三军!饱餐战饭!明日拂晓,随我出城,与黄忠老儿决一死战!”
战争的形态,从精妙的算计,骤然回归到了最原始、最血腥的力量碰撞。一场决定平阳郡归属的主力大会战,即将在临汾城北的旷野上,惨烈上演。而抢先一步占据落马坡的田豫,是会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还是如法正所言成为一支无奈的孤军,一切都将取决于明日之战的结果。
临汾城北,旷野。
战鼓声震天动地,如同敲击在每一个士卒的心头。黑色的幽州军阵与杂色衣甲的并州军阵,如同两股巨大的浪潮,在冰冷的大地上狠狠撞击在一起!
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挥舞如轮,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几乎没有一合之敌。他亲率的三千并州狼骑兵作为锋矢,狠狠凿向幽州军的中央!
“并州儿郎,随我破敌!”吕布的怒吼如同雷霆,激励着身后的骑兵发起决死的冲锋。
然而,他们撞上的,是黄忠精心布置的、如同刺猬般的枪盾之阵!
“立盾!”
“枪阵,迎敌!”
各级校尉、营尉的吼声在幽州军阵中此起彼伏。两千盾兵瞬间将巨大的塔盾重重顿在地上,组成一道坚固的移动城墙。其后,四千长枪兵将长达一丈有余的改良长枪从盾牌间隙中猛地刺出,瞬间形成一片死亡森林!
并州狼骑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战马凄厉的嘶鸣声与骑兵坠地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高速冲锋的骑兵撞上严阵以待的枪阵,结局往往是残酷的。
“弩兵,三段击!放!”黄忠沉稳的声音通过旗号传遍全军。
位于枪盾阵后方的两千破甲犁弩手,冷静地执行着命令。他们分为三排,轮番上前,扣动扳机!嗡鸣之声不绝于耳,特制的破甲弩箭如同飞蝗般掠过头顶,落入并州军后续跟进的步兵阵列中,带起一蓬蓬血雨。并州军缺乏如此统一且强悍的远程压制力量,一时间伤亡惨重。
幽州军展现出了他们严酷训练和标准化装备带来的优势。各兵种配合默契,阵型转换流畅,即使面对吕布天下无双的勇武和并州狼骑的亡命冲锋,整个军阵也只是微微波动,却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并以高效而冷酷的方式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然而,人数的劣势,以及吕布个人的绝世武勇,是无法完全用战术和纪律弥补的。
吕布眼见正面冲锋受挫,勃然大怒,他率领亲卫骑兵,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硬生生在幽州军的枪盾阵上撕开了一个口子!他根本不与普通士兵纠缠,目标直指中军那面“黄”字大旗和旁边的“程”字旌旗!
“保护军师!”黄忠目眦欲裂,挥舞长刀迎了上去,与吕布战在一处。刀戟相交,声震四野,两人周围空出一大片地带,无人敢靠近。
但吕布带来的冲击动摇了幽州军的阵脚。数支并州骑兵小队顺着吕布撕开的口子杀了进来,直扑中军指挥核心!战场陷入了极度混乱的绞杀状态。
就在这混乱之中,决定性的意外发生了。
一支由吕布麾下骁将成廉率领的百余骑敢死队,不顾伤亡,凭借着精湛的马术和一股亡命之气,竟然奇迹般地穿透了层层阻拦,突袭到了中军指挥核心附近!
程昱此时正站在一辆指挥车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态势,不断发出指令,试图调动部队堵住缺口,稳住阵线。他身边仅有数十名亲卫保护。
“杀那个文士!”成廉一眼就认出了程昱的身份,怒吼着拍马冲来!
亲卫们拼死抵抗,但成廉亦是吕布麾下有数的猛将,手中长矛翻飞,连杀数人,瞬间就冲到了指挥车下!
“保护军师!”一名亲卫队长扑上来,被成廉一矛刺穿。
另一名亲卫试图用身体挡住射向程昱的流矢,却被另一名并州骑兵策马撞飞!
程昱面色不变,甚至没有试图躲避,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冲来的成廉,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冰寒的决绝。他知道,自己就是目标,而黄忠正被吕布死死缠住,援军一时难至。
“噗嗤!”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精准地命中了程昱的胸膛!他身体猛地一震。
几乎是同时,成廉的长矛也到了,带着战马的冲力,狠狠刺穿了他的腹部!
程昱张口,鲜血涌出,他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场,又望向蓟县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倒下,从指挥车上栽落。那面“程”字大旗,也随之倾倒。
“军师——!”远处正在与吕布激战的黄忠,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他心神剧震,刀法瞬间出现了一丝紊乱。
吕布抓住机会,方天画戟猛地一记重劈,将黄忠逼退数步,狂笑道:“匹夫,看你还如何嚣张!”
程昱的阵亡,如同抽掉了幽州军的一根主心骨。指挥系统出现短暂的混乱,而并州军则在吕布的狂吼和敌方军师毙命的鼓舞下,士气大振,攻势愈发猛烈。
战局的天平,开始向着人数占优、且主将威势无双的吕布军倾斜。黄忠军团陷入了自开战以来最危险的境地。
落马坡上,田豫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俯瞰着下方那片巨大的、血肉横飞的战场,牙关紧咬,目眦欲裂。
他看得分明!
吕布的勇武如同战神,在幽州军阵中左冲右突,无人能挡。
他看得分明!
并州军凭借人数优势,正一波波冲击着己方开始动摇的阵线。
他更看得分明!
那面代表着军团智慧与意志的“程”字大旗,轰然倒下!紧接着,便是黄忠老将军那一声即使隔着小半个战场也能感受到悲愤的怒吼!
“军师……”田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程昱倒下了!那个总是面容冷峻,算无遗策的军师,此刻生死未卜!
他身边的副将声音带着颤抖:“将军……我军……我军情况危急啊!我们……”
田豫猛地抬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闪过出征前刘锦的嘱托,闪过程昱与他推演战术时的冷静面容,闪过黄忠对他的信任。
坚守落马坡,无令不得擅动! 这是军令,铁一般的军令。
但是……
眼看着主力军团有覆灭之危,眼看着军师危在旦夕,眼看着主将独木难支……他田豫,岂能为了区区一道命令,坐视这数万同袍葬身于此?坐视主公的霸业遭受如此重创?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田豫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山下吕布军的侧后翼,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怒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全军听令!放弃营寨!目标,吕布军侧翼!随我——杀下去!救援黄将军!”
“杀——!”
早已看得眼红心急的五千幽州将士,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他们丢下不必要的辎重,紧随着田豫的将旗,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如同一柄蓄势已久的尖刀,沿着山坡,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战场狠狠刺去!
田豫一马当先,他知道,自己此举可能违抗了军令,可能会受到责罚。但在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救出黄忠!保住我军主力!
这支生力军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改变了战场的气势!
正在疯狂进攻,以为胜利在望的并州军,完全没料到侧后方会突然杀出一支如此凶悍的敌军。侧翼部队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整个进攻的势头为之一滞!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田将军来了!”
苦苦支撑的幽州军主力看到那面熟悉的“田”字旗和如狼似虎扑下来的同袍,几乎崩溃的士气为之一振,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死死顶住了正面的压力。
黄忠压力骤减,他挥刀格开吕布的一记重劈,看着如神兵天降的田豫部,眼之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绝处逢生的决绝!他扬声大吼:“将士们!援军已至!随我反击!”
战场的天平,因为田豫这果断而勇敢的违令一击,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