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礁石秘藏（2/2）

“海市！是‘海市’！”甄嬛失声叫道，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令牌的指引没有错！他们真的找到了！

“快！划过去！”桑坤也激动起来，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拼命划桨。

木筏朝着那片梦幻般的漂浮船城缓缓靠近。随着距离拉近，更多的细节映入眼帘：船城外围有小型快艇巡逻，港口区域停泊着许多商船和渔船，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造型奇特的船只。船城内部人来人往，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面目，但能感觉到一种繁忙而有序的气氛。

这与旧港的残破、浮槎屿的死寂截然不同，充满了生机和……文明的气息。

然而，没等他们松一口气，一艘轻快的巡逻艇发现了他们这艘寒酸可疑的木筏，迅速靠了过来。艇上是四名身穿统一深蓝色制服、佩戴武器、神情警惕的守卫。

“停船！你们是什么人？从哪儿来？”为首的一名年轻守卫用带着口音的汉语高声问道，目光锐利地扫过木筏上狼狈不堪的四人，尤其在昏迷的阿勇和甄嬛手腕上那若隐若现的令牌上多停留了一瞬。

甄嬛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朗声道：“我们来自旧港，受‘观星阁’陆青崖执事指引，前来‘海市’寻访故人，并有意拜会贵阁主事。我手腕上所系，乃陆执事所知之物。”

听到“陆青崖执事”和“观星阁”，又看到甄嬛坦然出示令牌（虽然只露出一角），几名守卫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陆执事目前不在‘海市’。”年轻守卫道，“你们可有凭证？或者，要找的‘故人’是谁？”

“我们要找的人，是随陆执事一同返回的鲁铁师傅，以及琉球尚氏王族后裔尚青莲姑娘。”甄嬛清晰地说道，“他们应于数日前抵达。”

听到“琉球王族后裔”，几名守卫交换了一下眼色，态度明显更加慎重。那年轻守卫点头道：“确有一位尚姑娘前日随船抵达，正在‘星辉馆’休养。鲁铁师傅也在。既如此，请随我们入港。但需按规矩接受检查和询问。”

“理当如此。”甄嬛点头。

巡逻艇在前引路，木筏跟随其后，缓缓驶向“海市”那由巨大旧船首尾相接形成的“城门”。穿过“城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喧闹的人声、各种语言和方言的叫卖声、海风的咸腥混合着食物香料、鱼腥、木材、铁器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脚下是厚实起伏的甲板街道，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店铺和摊位，售卖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货物：南洋的香料、苏木，倭国的刀剑、漆器，大明的瓷器、丝绸，甚至还有来自更遥远西方的玻璃器、钟表和一些奇形怪状的机械零件。行人穿着各异，有水手、商人、工匠，也有不少气质独特、像是学者或研究者模样的人。

这里不像是一个纯粹的海盗窝点或避难所，更像是一个独特的、建立在海上的贸易与知识枢纽。

甄嬛等人被带到港口附近一处相对安静的“巡检所”。经过简单的盘问和检查（主要是确认没有携带危险品和传染病），又派人去“星辉馆”核实了尚青莲和鲁铁的情况后，守卫们的态度变得客气了许多。

“甄夫人，诸位，请稍候。已经派人去通知尚姑娘和鲁师傅。另外，阁中当值的陈长老得知有持‘渊’字令的旧港来客，也想见一见诸位。”年轻守卫说道，并让人送来了干净的饮水、食物和一些干净的衣物。

能喝到清甜的水，吃到热腾腾的鱼粥，换上干燥的衣服，对于在海上挣扎了数日的甄嬛几人来说，简直是天堂般的享受。阿勇也被安排到单独的静室，由“海市”的医者进行诊治。

没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舱门被推开，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明亮了许多的尚青莲，在鲁铁的搀扶下，快步走了进来。看到甄嬛安然无恙（虽然憔悴），两人都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情。

“姐姐！”“娘娘！”

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劫后重逢的喜悦和辛酸，尽在不言中。

“太好了……你们真的找来了……我们还担心……”尚青莲哽咽道。

鲁铁也老泪纵横：“娘娘，桑坤兄弟，你们受苦了！阿勇他……”

“阿勇受了伤，正在医治，应该无大碍。”甄嬛拍了拍他们的背，安抚道，“你们在这里还好吗？‘观星阁’的人没有为难你们吧？”

“没有。”尚青莲摇头，擦了擦眼泪，“陆执事信守承诺，将我们安顿在‘星辉馆’，那是‘观星阁’接待贵客和进行研究的地方。陈长老和其他几位执事也接见了我们，态度很客气，问了许多关于旧港、浮槎屿和‘影月’的事情，也允许我们查阅部分非核心的藏书和星图。鲁师傅还参与了他们的一些器械研讨。”

鲁铁补充道：“这‘海市’不简单啊，娘娘！他们掌握的技术，有些远超我们的想象，尤其是航海、星象、还有对‘源石’能量的基础应用方面。虽然核心机密接触不到，但就看到的这些，已经让人大开眼界了。”

正说着，先前那名年轻守卫进来通报：“甄夫人，陈长老有请，请随我来。”

甄嬛点点头，对尚青莲和鲁铁道：“你们先休息，我去见见这位陈长老。桑坤，你留下照看阿勇，也休息一下。”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虽然疲惫，但眼神重新变得沉稳锐利，跟着守卫走出了巡检所。

穿过几条熙攘的“街道”，登上连接两艘大船的空中廊桥，他们来到了一艘体型格外巨大、形制古雅、通体深褐色的三层楼船前。这艘船便是“观星阁”在“海市”的核心所在——“观星楼”船。

进入船舱，内部并非寻常船只的布局，而更像一个巨大的图书馆兼研究所。高高的书架直达舱顶，摆满了竹简、皮卷、纸质书籍以及各种奇特的记录载体。空气中有股淡淡的墨香、陈旧纸张和某种香料混合的味道。一些穿着深蓝色或灰色长袍的人，正安静地在书案前或仪器旁忙碌着。

守卫将甄嬛引到三楼一间视野开阔、布置简朴却透着雅致的舱室。一位身穿灰色朴素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清澈温和的老者，正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海市”的景色。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陈长老，甄夫人到了。”守卫恭敬禀报后，退了出去。

“甄夫人，一路辛苦了。”陈长老微笑着拱了拱手，声音平和，“老朽陈玄，忝为‘观星阁’长老之一，主管典籍与星象研究。陆青崖执事传回消息后，老朽便一直期待能与夫人一见。”

“陈长老客气了。”甄嬛还礼，不卑不亢，“侥幸逃生，前来叨扰，还望长老勿怪。”

“哪里的话。旧港之事，浮槎屿之险，青崖已简要告知。夫人以女子之身，于绝境中屡挽狂澜，护佑部众，追寻真相，此等胆识与坚韧，令人钦佩。”陈玄请甄嬛坐下，亲自为她斟了一杯清茶，“尤其是，夫人竟能触发‘黑礁信标’，并寻迹至此，更证明夫人与‘七枢’之缘，非同一般。”

甄嬛心中一动，对方果然知道那黑色礁石的事。“陈长老知道那礁石？”

陈玄点点头，捋了捋胡须：“那是我阁先辈，于百年前借助一次罕见的‘星轨重合’时机，布设在东海的一处‘次级信标’之一，用以监测‘七枢’能量流动和定位‘海市’方位。因其位置隐蔽，且激活需要特定的‘钥匙’（如‘七钥’或极高纯度的‘源石’共鸣）以及正确的‘星相’，早已被世人遗忘，连我阁中也只有少数核心成员知晓其存在与激活方法。夫人能凭半块‘渊’字令在无意中将其激发，实属机缘巧合，亦可见此令灵性未泯。”

原来如此。甄嬛暗忖，看来自己赌对了，令牌果然不仅仅是“钥匙”。

“晚辈误打误撞，侥幸而已。”甄嬛谦逊了一句，随即转入正题，“陈长老，晚辈冒昧前来，一是为与同伴汇合，二也是心中有许多疑惑，想向贵阁请教。关于‘归墟’、‘七枢’、‘影月’，还有这天下大势……”

陈玄示意她不用着急，缓缓道：“夫人莫急。你既已至此，便是我‘观星阁’的客人。有些事，老朽自当告知。不过，在谈及这些之前，老朽有一事，需先告知夫人。”

他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关于夫人旧港海湾的部众——约在两日前，我阁巡逻船只，在旧港以北海域，发现并暗中引导了一支约二十余条大小船只组成的船队，避开了荷兰舰队的搜索网，目前正朝着相对安全的‘珊瑚环礁’海域撤离。领头的，似乎是一位姓施的宣慰使，和一位叫阿依莎的女首领。如果所料不差，他们应已暂时脱险。”

这个消息，如同天籁之音，瞬间驱散了甄嬛心中最大的阴霾和焦虑！施宣慰使和阿依莎他们没事！还成功撤离了！

一股巨大的 relief（放松）和喜悦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强忍住激动，起身对着陈玄深深一礼：“贵阁大恩，甄嬛没齿难忘！”

陈玄虚扶一下，温和道：“夫人不必多礼。同是华夏血脉，海上讨生活不易，守望相助是应当的。况且，贵部在旧港抗击红夷与海盗，亦是有血性之举。我阁虽不便直接介入纷争，但暗中提供些许便利，还是做得到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荷兰东印度公司此次行动规模空前，背后似乎另有隐情，可能与‘影月’及他们寻找的某样东西有关。旧港虽暂时脱困，但南海从此多事，夫人和贵部，仍需早做打算。”

甄嬛重重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思绪反而更加清晰。同伴暂时安全，她便可以更从容地面对眼前的局面，从“观星阁”这里获取至关重要的知识和情报。

“请陈长老赐教。”她重新坐下，目光澄澈而坚定。

陈玄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那便从‘归墟’与‘七枢’说起吧。此事，关乎这片海域，乃至更广阔天地的……古老秘密与未来变局。”

（第17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