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残垣下的暗流（1/2）

破旧的舢板像片枯叶，在波峰浪谷间起伏，每一次颠簸都让人担心它会瞬间散架。咸涩的海水不断泼进船舱，浸湿了本就褴褛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冰冷。甄嬛紧紧扶着船舷，目光死死盯着北方海平线上那逐渐清晰的、熟悉的轮廓——旧港。

离开不过十余日，却恍如隔世。身后的海岸线早已消失在视野，连同那场突如其来的救援与依旧萦绕心头的谜团——尚青莲，她为何出现？又为何出手？

没有人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船桨划破水面的单调声响。每个人都透支了最后的力气，全凭一股返回故地的信念支撑着。

当舢板终于踉踉跄跄地靠近旧港外围的礁石区时，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港口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记忆中那片繁忙的码头、林立的桅杆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焦黑的废墟、断裂的木板和仍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沉船残骸。曾经巍峨的岸防炮台塌陷了近半，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废墟间闪烁，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凄凉与顽强。

“戒备！”黑鱼哑着嗓子低喝，操起船上唯一一把鱼叉，警惕地观察着寂静的港口。

舢板小心翼翼地避开水中暗桩，选择了一处相对隐蔽、远离主码头的破损小栈桥靠岸。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甄嬛却感觉一阵虚脱般的眩晕，她强撑着站稳。

“什么人？！”黑暗中，传来一声紧张的喝问，伴随着弓弦拉动的细微声响。几名穿着旧港军服、但衣甲破旧的士兵从废墟后闪出，手中的弓箭对准了他们。

“是我！甄嬛！”甄嬛上前一步，疲惫但清晰地说道。

那几个士兵愣了一下，借着微弱的天光辨认出甄嬛的面容，瞬间激动起来，连忙放下弓箭：“娘娘！是娘娘回来了！快！快去通报施大人！陈师傅！”

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迅速在残破的旧港荡开涟漪。很快，得到消息的施宣慰使和陈老匠师带着一队人急匆匆地赶来。两人皆是满面风霜，眼窝深陷，显然这些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施宣慰使看到甄嬛等人狼狈的模样，尤其是担架上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阿依莎，老泪纵横，就要下拜，被甄嬛一把扶住。

“施大人，陈师傅，辛苦你们了。闲话稍后再说，立刻找地方安置伤员，召集所有还能主事的人，我有要事相商！”甄嬛语气急促，不容置疑。

旧港如今能用的完整建筑屈指可数，最终，众人来到了原本是仓库、如今勉强加固后作为临时指挥所的一处石屋。医官被火速召来，查看阿依莎和独臂老者的伤势。

石屋内，气氛凝重。油灯如豆，映照着几张疲惫而焦虑的脸。

“娘娘，您走后不久，荷兰人的舰队去而复返，规模更大，还有倭寇船混杂其中。”施宣慰使声音沙哑地汇报着，“我们拼死抵抗，仗着新修的炮台和将士用命，勉强守住了港口，但……损失惨重，水师几乎打光了，船厂……也被他们的炮火重点照顾，受损严重。”

陈老匠师补充道，语气沉痛：“新舰的建造被迫中断，许多好不容易搜集来的材料毁于一旦。更麻烦的是，工匠们士气低落，加上之前怪病的影响，进度……几乎停滞。”

甄嬛默默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旧港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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