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残阳如血（2/2）

柳先生悻悻而去。槿汐担忧道：“娘娘，如今我们确实缺衣少药，得罪了这等豪商，恐怕……”

“疥癣之疾而已。”甄嬛冷然道，“与虎谋皮，终被虎噬。真正的威胁，不在这里。”

她的话很快应验。几天后，派往北边侦查的快船带回一个更坏的消息——荷兰人并未返回巴达维亚，而是退守到了距旧港不远的邦加岛，正在那里修建临时基地和码头！同时，有迹象表明，他们正在与占据马六甲的葡萄牙人、以及在菲律宾的西班牙人频繁联络！

联军，似乎在酝酿着一次更大规模、更有组织的反扑！

与此同时，旧港内部也开始出现不和谐的声音。接连的血战和艰苦的重建，让一些本地士绅和部分伤亡惨重的部落头人产生了动摇。有人私下议论，认为继续抵抗下去，旧港迟早化为焦土，不如及早与西洋人“和谈”，哪怕付出些代价，也能保全性命财产。

甚至有人暗中散布流言，说甄嬛这个中原贵妃，是为了自己的功业，拿旧港百姓的性命去填。

“放他娘的屁！”阿依莎听到这些流言，气得当场拔刀，要去砍了那些嚼舌根的，被甄嬛死死按住。

“堵不住所有人的嘴。”甄嬛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深深的疲惫，“人心浮动，是因为看不到希望，害怕失去所有。”她站起身，“传令，明日清晨，本宫要在港口，祭奠此次战死的所有将士，无论中原、西域还是本地部落，一视同仁。所有百姓，皆可前来观礼。”

次日，朝阳初升。旧港码头上，白幡招展，气氛庄严肃穆。阵亡将士的灵位密密麻麻，摆满了临时搭建的高台。甄嬛身着素服，未施粉黛，亲自宣读祭文。她没有过多渲染悲情，而是历数了每一位牺牲者的姓名和籍贯（尽可能查到的），讲述了他们为何而战，如何英勇。

当念到那些本地部落勇士的名字，看到他们的亲人泪流满面时，许多原本动摇的土着头人低下了头。

祭文最后，甄嬛声音提高，清晰地传遍整个港口：“诸位乡亲！将士们用血肉守住的，不是本宫的功业，是你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是你们子孙后代能够自由航行的海路！西洋人要的，不是一点钱财，是要把我们变成他们的奴隶，把我们的港口变成他们掠夺财富的巢穴！今日我们若退一步，明日他们就会进十步！退无可退之时，便是家破人亡之日！”

她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一字一句道：“守住旧港，确实艰难，会流血，会死人。但唯有守住，我们的孩子才能在这片土地上自由奔跑，我们的商船才能继续扬帆远航！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更是为我们自己，为后世子孙，争一条活路！”

人群中，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誓与旧港共存亡！”

“跟红毛鬼拼了！”

……

人心，在血与火的祭奠中，再次凝聚。

然而，甄嬛心中的阴霾并未散去。她深知，慷慨激昂的誓言，需要坚实的实力来支撑。邦加岛上荷兰人的动向，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祭奠结束后，她独自一人登上残破的望楼，望着北方邦加岛的方向。海风猎猎，吹动她素白的衣袂。

“姐姐，”阿依莎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递过水囊，“喝口水吧。弟兄们士气回来了，咱们再跟红毛鬼干！”

甄嬛接过，却没有喝。她沉默良久，忽然道：“阿依莎，你说，我们主动去打邦加岛，如何？”

阿依莎一愣，随即眼中冒出兴奋的火花：“打出去？好主意！总不能老是等着挨揍！”

“不是全面进攻，”甄嬛目光深邃，“是偷袭。趁他们立足未稳，打掉他们的新建的码头和物资，延缓他们再次进攻的时间，为我们自己争取更多准备的机会。”

这是一步险棋。但有时候，险棋，才是生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