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舟楫通万邦（1/2）
永寿宫的初夏浸着荷风，暖阁外的荷塘已撑起连片碧叶，偶有蜻蜓点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甄嬛坐在临水的窗前，指尖拂过《万邦舟楫录》的初稿，书页间夹着一片风干的荷叶 —— 是三十年前漠北克鲁伦河初通时，她和各族百姓一起放河灯时采的，叶边虽已卷缩，却仍能想见当年河灯映满河面的盛景。槿汐捧着个雕花樟木匣轻步进来，匣内铺着靛蓝水纹锦，静静躺着一尊青铜舟，舟身铸着漠北河狸、西域胡杨、罗刹冰熊与中原锦鲤的缠枝纹，舟尾刻着 “舟楫通万邦” 五字，是三方工匠以各族旧舟楫的铜铆钉、船桨的铁箍熔铸而成，舟内还嵌着一小块打磨光滑的河卵石，是从漠北克鲁伦河底捡来的。
“娘娘，小巴图首领带着小巴图尔，阿依莎大汗携阿依努尔，还有罗刹国的小世子伊凡，明日一早就到京城了。” 槿汐将木匣轻放在案上，青铜舟在荷光里泛着冷润的光，舟身的水纹纹路仿佛真要漾出涟漪，“他们带了各族的‘舟楫信物’—— 漠北的河灯、西域的羊皮筏模型、罗刹国的冰船残片，想在万邦集市办‘舟楫大典’，一来为《万邦舟楫录》定稿，把这些年各族通水路、造舟楫的事都记下来；二来要把这‘万邦通济舟’供奉在继世碑旁的‘通济阁’里，让后人凭舟忆昔，不忘四方共开水路的来路。”
甄嬛放下荷叶，指尖顺着青铜舟的船舷缓缓划过，触到一处细微的刻痕 —— 那是当年漠北老船匠特意留下的 “水纹”，一圈圈像极了河面上的波痕，象征三十年前四方合力开辟的 “三脉水网”：漠北的克鲁伦河航线，解决了草原物资运输的难题；西域的塔里木河支流漕运，让干旱之地有了水上通道；罗刹国的贝加尔湖冰航线，寒冬里也能运送急需的药材。如今这些水路早已连成网，漠北的牧民会划着桦皮船去中原换粮，西域的商人能用羊皮筏运葡萄干，各族人乘舟往来，比早年翻山越岭省了大半功夫。她轻声道：“让工部在继世碑西侧扩建通济阁，阁门刻‘舟楫通万邦，碧水连千疆’十字，字体选流畅的行书，像水流一样自然；御膳房备齐各族初夏吃食，漠北的奶渣饼、西域的哈密瓜干、罗刹国的黄油面包，再蒸些中原的荷花酥，都是水上行船时能久放的吃食，让百姓们尝着熟悉；另外，让画师绘一幅《万邦舟楫图》，把漠北的桦皮船、西域的羊皮筏、罗刹国的冰船、中原的龙舟都绘进去，连船工的蓑衣、船桨上的纹路都要画细，挂在阁中央，看着就像自家常乘的船。”
次日清晨，京城的朝露刚干，护城河边已有人撑着小船清理水草，船桨划水的 “哗啦” 声混着晨鸟的啼鸣，飘满了街巷。甄嬛站在午门城楼，远远看见一队人马缓缓驶来 —— 最前方是四色仪仗旗，漠北的河狸旗缀着铜铃，风动铃响像极了船桨击水的节奏；西域的胡杨舟旗绣着金线船帆，阳光洒在上面，连船帆的褶皱都清晰可见；罗刹国的冰船旗镶着白绒边，边缘还沾着未化的冰晶，透着股清凉气；中原的龙舟旗紧随其后，旗面上的锦鲤仿佛要跃出布料，四色旗帜在风中舒展，像一道横跨碧水的彩虹，把各族的水上期盼都裹了进去。
旗阵后方，小巴图没穿往日的劲装，换了身便于行船的蓝布短打，腰间佩着传承三代的 “万邦护使” 银佩，手里捧着个木盒，盒盖雕着河灯纹样；阿依莎身着西域棉麻长裙，裙摆绣着连片胡杨与羊皮筏，走起路来像带着一片河岸的生机，怀里抱着一卷鞣制好的羊皮；小世子牵着伊凡的手，两人都穿青色布袍，袖口绣着小小的万邦通济舟纹样，袖口还别着小小的船桨挂饰；三个孩童 —— 小巴图尔、阿依努尔、伊凡，手拉手走在中间，小巴图尔举着荷叶编的小篮，里面装着刚折的荷花；阿依努尔抱着布包，裹着西域的胡杨木船模；伊凡捧着一本手绘册，封面上画着一艘漂在河上的冰船，不时停下给路边船工看册子里的舟楫插画，引得船工放下船桨，凑过来指着插画里的冰船说 “这船破冰时得靠力气”。
“奶奶！” 小巴图尔率先策马奔来，马跑过护城河边时，还不忘伸手摸了摸水面，翻身下马时差点摔着，却仍紧紧护着手里的木盒，递过来时眼里闪着光，“这里面是漠北克鲁伦河的河灯，我和船工爷爷一起糊的，纸是中原的宣纸，烛是西域的蜂蜡烛，点着能飘一晚上不沉！爷爷说您当年领着大家疏通河道时，这河全是淤塞的泥沙，一船粮食要靠十个人拉着走，现在河道宽得能过两艘桦皮船，放河灯时能把河面都映亮！我们想把河灯挂在通济阁里，让后人也能知道，我们漠北也有能行船的好河！” 甄嬛接过木盒，打开一看，河灯是莲花形状的，宣纸透着淡淡的荷香，烛芯裹着细棉线，恍惚间想起三十五年前，各族百姓顶着烈日挖淤泥，有的用锄头挖，有的用手捧，连老人都来帮忙捡石子，手上的泥垢洗都洗不掉，却没人喊累。如今看着这精致的河灯，想着克鲁伦河上飘满河灯的模样，心中满是慰藉。
阿依莎这时上前，小心翼翼地展开怀里的羊皮，那不是普通的羊皮，上面用炭笔和朱砂手绘着《万邦舟楫考》，羊皮边缘用羊毛线缝了边，防止磨损。从漠北桦皮船的制作方法 —— 要选三年生的桦树，剥下来的皮要煮软才能定型；到西域羊皮筏的扎制技巧 —— 十张羊皮绑成一筏，充气时要靠嘴吹，得有力气才行；再到罗刹国冰船的破冰要点 —— 船头要包铁，划的时候要顺着冰缝走，不然会卡在冰里，每种舟楫的使用要点都标注得详细，连行船时要注意的暗礁、浅滩都画了小图。最末一页，用朱砂写着一行字：“昔年水隔路断，四方共疏；今岁舟楫往来，共享通途。”“娘娘，这是西域所有船工一起补撰的，去年我们派了五位扎羊皮筏的能手去中原学造龙舟，今年我们西域的塔里木河上，也能看到中原的龙舟了，孩子们都爱跟着龙舟跑，喊着‘快些划’！我们想把这羊皮挂在通济阁的石墙上，让后人也能凭考造舟，少走些弯路，不用再像我们早年那样，看着河水却只能绕远路翻山。”
伊凡最后递上手画册，封面画着万邦通济舟，舟上坐着几个各族孩童，有的划着小桨，有的拿着河灯，笑得露出了牙齿。内页里，是他和学堂伙伴一起画的舟楫故事：第一页是甄嬛在漠北教船工辨水流，指着河面的波纹说 “顺着流走才快”；第二页是巴图在河边帮船工拉船，船陷在浅滩里，他挽着裤腿在水里推；第三页是阿依莎给冰船工送胡杨木，说 “这木硬，能包在船头”；第四页是三个孩童在河边放河灯，河灯飘远了还追着跑；最后一页画着各族人围着万邦通济舟分享行船故事，漠北的船工说桦皮船轻，西域的船工说羊皮筏稳，罗刹国的船工说冰船能走冬天，中原的船工说龙舟能载好多人，我和学堂伙伴一起画的，想让小孩子们知道，和平不是书本里的字，是船桨划水的声音，是看到河灯飘远时的高兴，是一起坐船去远方的欢喜，是我们每天都能通过水路收到远方货物的好日子。”
甄嬛接过画册，指尖抚过画纸上孩童稚嫩的笔触，连水波都画得像小圆圈，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心中暖意如潮。她牵着三个孩子的手，沿着宫道走向万邦集市，道旁的护城河边不时有小船划过，船工唱着渔歌，偶尔有孩童趴在岸边扔石子，看着石子在水面跳几下沉下去，笑得格外开心。路过一片芦苇丛时，还有船工撑着小船过来，递上一把刚采的芦苇叶，说 “包粽子最好吃”，甄嬛接过几片，放在鼻尖闻了闻，满是初夏的清香。
万邦集市早已热闹非凡，比往日的集市多了几分 “水意”—— 有人摆着舟楫模型展示，桦皮船、羊皮筏、冰船、龙舟一字排开，引得路人驻足观看；有人提着河灯叫卖，莲花灯、兔子灯、鱼灯，各种样式都有；还有罗刹国的船工坐着演示冰船的划法，用小木棍模拟船桨，说 “冬天冰厚时，就得这么划”。通济阁已扩建完成，阁身是青砖黛瓦，屋檐下挂着绘有波浪纹的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像船桨击水的声音；阁前的空地上，挖了一处小小的人工池，池里飘着几盏河灯，水面映着阁的影子，格外好看。
走进阁内，《万邦舟楫图》挂在正中央，足有两丈长，画得栩栩如生：漠北的桦皮船漂在克鲁伦河上，船工戴着皮帽，手里握着木桨；西域的羊皮筏浮在塔里木河上，几个商人坐在上面，怀里抱着货囊；罗刹国的冰船滑在贝加尔湖上，船头包着铁，船工穿着厚棉袄；中原的龙舟行在运河上，船上插着彩旗，划桨的人动作整齐。百姓们围着画，指着自家熟悉的场景议论，“你看这桦皮船，跟我们漠北的一模一样，我爷爷就会造”“这羊皮筏，我去年还坐过，能载五个人呢”，连小孩子都在找画里的河灯，热闹得像赶水上庙会。
阁两侧摆着各族的 “舟楫信物”，每样物件旁都立着块木牌，写着背后的故事：那支漠北的旧船桨，是老船工用了二十年的，桨身上的木纹都被手磨得发亮，木牌上写着 “当年疏通克鲁伦河，靠这桨划了三个月淤泥”；那片西域的羊皮筏残片，是早年扎筏子时剩下的，上面还留着绳子的勒痕，木牌上写着 “第一艘羊皮筏，载着十袋粮食，走了五天到中原”；那块罗刹国的冰船铁包头，边缘还带着冰刮的痕迹，木牌上写着 “第一次破冰开航，靠这铁包头撞开了三尺厚的冰”；那面中原的龙舟鼓，鼓面上还留着划龙舟时的敲痕，木牌上写着 “去年西域龙舟赛，这鼓敲得大家都跟着使劲划”。这些旧物件虽不起眼，却藏着各族开辟水路的艰辛，看得百姓们频频点头。
巳时三刻，舟楫大典正式开始。甄嬛穿着绣有日月星辰的祭服，祭服的下摆绣着水波纹与舟楫纹样，手里握着万邦通济舟的木座，缓步走进通济阁。台下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铜铃的声响，与远处传来的孩童歌声相和 —— 那是小巴图尔领着一群各族孩童，穿着各色小短打，站在人工池边，齐声唱着《舟楫歌》：“桦皮轻，羊皮稳，冰船硬，龙舟迅；通济舟，立中央，万邦水，永相通……” 稚嫩的歌声穿过人群，落在每个人耳中，引得不少经历过早年水隔路断的老人红了眼眶，想起当年要绕几十里山路才能运一袋盐，再看如今的水路通畅，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今日举办舟楫大典，一为《万邦舟楫录》定稿，铭记三十五年水路岁月。” 甄嬛的声音透过扩音筒传遍集市，温和却有力，“我们曾在克鲁伦河挖淤泥，一锄头一锄头清走堵塞的泥沙；曾在塔里木河扎羊皮筏，一张羊皮一张羊皮绑结实；曾在贝加尔湖破冰层，一桨一桨撞开厚厚的冰层。多少人手上磨出了茧，多少人冻坏了手脚，才换来了今天的舟楫往来、水路通畅。”
“二为供奉万邦通济舟。” 她举起手中的青铜舟，阳光照在舟身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这舟熔的是各族的旧舟楫部件，藏的是四方的同心志。漠北的船桨铁箍、西域的羊皮筏铜钉、罗刹国的冰船铁包头、中原的龙舟铆钉，融在一起，就像我们各族人，手拉手站在同一条船上，才有了今天的好光景。它不是一块冷冰冰的铜，是我们一起疏河道、造舟楫、通水路的念想，要把它供在通济阁里，让后人知道，顺畅的水路是靠一桨一桨划出来的，和睦的日子是靠一心一心换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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