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是在选择自己的战场(2/2)
“不。”夏缘摇摇头,“我害怕的不是他们。我害怕的是我自己。”她的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我害怕,我会习惯你的保护,会依赖你的牺牲。我害怕,我会慢慢变成一个需要依附别人生存的菟丝花。我害怕,我会失去我好不容易才死死抓住的,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力。陶斯民,我花了八年时间,才从一个泥潭里爬出来。我不想再掉进另一个,哪怕那个泥潭,是用爱情和蜜糖堆砌起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陶斯民的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就是她,夏缘。一个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也决不允许任何人成为她软肋的女人。
夏缘放下吃了一半的苹果,站起身,缓缓说道:“等纪录片拍完,我就要专心读研了,不想再被感情的事困扰。”这个理由,比刚才的拒绝更扎心。
陶斯民看着夏缘,声音里带上了颤抖和一丝绝望:“你是在……逃避我吗?”
夏缘没有否认。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我是在选择我自己的战场。”她转过身,“京城这盘棋太大了,棋盘上的人也太多了。我不想做别人的棋子,也不想被卷进不属于我的棋局。”
她目光落在陶斯民的脸上,那目光里,有歉意,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陶斯民,如果你真的想站到我身边,那就挣脱你的笼子。不是为了向我证明什么,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想要的人生。等你真正自由了,等你不再是‘陶家的儿子’,而仅仅是‘陶斯民’的时候,再来找我。到那时,”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掷地有声,“我们才是平等的。到那时,我才能给你一个真正的答案。”说完,她没有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决然地走出了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陶斯民独自一人,愣愣地坐在病床上。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他看着床头柜上那束娇艳的鲜花,和那个被她吃了一半的苹果,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她没有拒绝他。她只是,给了他一个遥不可及的,名为“希望”的绝境。
房门合拢的轻响,像墓碑落地的闷音。陶斯民的世界被这扇薄薄的门板劈成两半。一半是她刚刚离去的、带着苹果清甜香气的余温;另一半,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寂。
“等你真正自由了……再来找我。”夏缘的话,不是拒绝,却比任何拒绝都残忍。她没有关上门,而是给了他一把钥匙,钥匙的另一端,却是一座他身在其中、却不知如何开启的坚固牢笼,名为“陶家”的牢笼。
希望,多可笑的词。此刻这希望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明晃晃的,告诉你只要你挣脱脚下的锁链就能活,可那锁链,却早已与血肉筋骨长在了一起。
陶斯民伸出手,想去够床头柜上那个咬了一半的苹果。那是女孩存在过的,唯一的证据。指尖微微颤抖,牵动了后背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剧痛瞬间窜遍全身。他疼得倒抽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这伤,是为了保护夏缘而留下的,可她却走了。是为了逃避自己吗?是,也不是。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女孩的话——“我是在选择我自己的战场。”
京城这盘棋太大了。是啊,太大了。大到他陶斯民只是陶家的一枚棋子,宋家的一枚棋子,未来无数利益交换中的一枚棋子。他从来不是他自己。
陶斯民忽然明白了。夏缘不是在逃避,而是在鄙夷他。鄙夷他的不自由,鄙夷他的身不由己。女孩像一只翱翔于天际的鹰,而他,不过是金丝笼里被喂养得油光水滑的雀。雄鹰怎么会爱上小雀?雄鹰只会对小雀说,等你挣脱笼子,飞到我身边来,我们再谈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