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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喋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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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的天穹下,周围的火把将土丘照的明亮。在密密麻麻、几乎望不到边的甲胄与兵刃之间,他是唯一一抹突兀的亮色,又或者说,是唯一一块化不开的、沉郁的暗斑。素雅的青袍早已不复洁净,袖口和下摆被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浸透,凝成硬壳,又被新的热液濡湿,东一片西一片地黏在身上。长发披散,几缕粘在额角,遮不住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面前,由最精锐的铁甲重步组成的盾墙,足有三层,每一面蒙皮铁盾都高过常人胸口,边缘打磨得锋利,可以当钝刀使用。盾牌缝隙中,探出长短不一的铁矛,密密麻麻,像一只金属的刺猬,对准了他。军阵特有的、混合着汗臭、铁锈和血腥的煞气扑面而来。

盾墙后的军官发出一声短促的、变了调的号令。没有呐喊,只有铁器摩擦移动的整齐“唰”声。最前排的矛尖猛地向前递出一尺,寒光凛凛。后排的弓弩手在更远处引而不发。

他不知道击破了几次这种围杀了,身影骤然模糊,前一瞬还在矛尖前三尺,下一瞬,人已切入盾墙缝隙。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连串让人牙酸的、短促的“噗嗤”声,像是钝刀割开浸水的厚革。最前排几名重步兵喉咙间同时喷出血箭,他们眼睛瞪得极大,至死没看清那人是如何出手,手中的铁矛兀自挺着,人已向后轰然倒下,砸在同伴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缺口再次打开。

他踏入阵中。青影在铁黑色的洪流里一闪、一折、再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军阵的严密与厚重,在他面前仿佛成了笨拙的玩笑。

青衫身影如水银泻地,从几杆长枪间那微不足道的空隙“流”了进去。手中长剑甚至没有扬起格挡,只是贴着刺来的枪杆一滑、一引,持枪士兵便觉一股无法抗拒的黏劲传来,长枪不由自主偏向一侧,恰好撞上旁边同僚的枪杆。“叮当”乱响中,严密的枪阵露出一丝破绽。

并不璀璨,甚至有些黯淡,却快得只留下一道淡青色的残影。不是砍,不是刺,多是点、抹、挑、带。剑尖精准地点在铁甲头盔与颈甲的连接处,抹过持刀手腕的筋腱,挑飞迎面劈来的战斧,带偏侧面捅来的短矛。每一次接触都轻微短暂,绝不硬撼,借力打力,以最小的动作和内力消耗,制造最大的混乱。

“噗嗤”、“咔嚓”、“呃啊……”

短促的闷响和惨叫次第响起。他如同鬼魅,在铁与血的丛林里穿梭。青衫翻飞,总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的合击。剑招朴实,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韵律,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带走一条或几条性命。

他很好使用威力强大的剑气,即便使用,也是惊鸿一瞥,旋即被更多的血雾淹没,剑气威力虽大,确是精气神的体现,消耗极大,哪怕他有混元真经在身,内力源源不断,但体力和精力的消耗也会让他吃不消。

除了剑光,他全身都是武器,是手指,是肘,是肩,是飘飞的袖摆,甚至是飘扬的发丝,触到甲胄的薄弱处,便是筋断骨折,触到血肉之躯,便是生命骤停。

惨叫声这时才零零落落地响起,旋即被更多兵刃破风声和躯体倒地声掩盖。军阵在波动,像被投入巨石的泥潭,涟漪混乱地扩散。但更多的士兵沉默地填补上来,眼神里是麻木的疯狂。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耗尽他。

消耗开始了。

人太多了。

杀不完。

挥袖震飞三名持刀扑上的轻骑,反手点碎一名从侧面盾牌后刺出的枪头,顺势将半截枪杆送入偷袭者的眼眶。左后方有恶风袭来,他微微侧身,一柄沉重的狼牙棒擦着肋下砸空,带起的风压扯裂了本就破烂的衣衫。他没有回头,脚跟向后一磕,持棒者的膝盖便传来清晰的碎裂声,惨嚎倒地。

但动作终究慢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一柄淬毒的短刃,从一个绝不可能的角度,从两名倒地士兵的尸体缝隙中钻出,划过他的小腿。皮肉翻开,血涌出来,颜色暗红。使短刃的是个干瘦老头,一招得手,立刻像泥鳅般向后滑去,混入人群。

面对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围攻,连先天罡气都很少展开,他必须精打细算,虽然能让他撑得更久,但难免受伤。

毒?他皱了皱眉,内力流转,伤处肌肉紧缩,黑血被逼出少许。他有阴阳磨在身,又有混元真经护体,再强的毒素也能化解,但是动作难免滞涩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

“射!”

一直引而不发的弩阵终于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间隙。

军官嘶哑的吼声压过了战场杂音。刹那间,数百张强弩同时激发。弩矢不是抛射,而是几乎平直地攒射而来,目标集中在他周身三尺之地!破空声尖锐得撕裂耳膜,那是死亡织成的网。

甚至没有顾及在他身旁尚存的士卒。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周身气劲勃发,破烂的青袍早已变成血红,无风鼓荡,猎猎作响。双手在身前虚抱,画圆。射到身前的弩箭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气墙,速度骤减,箭杆弯曲、崩裂!但数量太多了,力道太猛,这是军阵特制的重弩!几支漏网之鱼穿透紊乱的气流,“噗噗”钉入他的肩头、腰侧。他身体晃了晃,脚下未退,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旋身撞入左侧刀盾手群中,剑光闪烁,顿时又是一片骨裂血溅。

鲜血顺着衣角滴滴答答落下,在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暗红印记。他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明显。趁着攻击间隙将身上的箭矢拔出,混元真经运转,伤口快速收缩。

“他受伤了!”

这仿佛战神般的身影终于漏出了一丝虚弱。

同时,军阵中跃出数道身影,气息凝练,赫然是军中隐藏的高手!他们不再顾忌,从几个刁钻的角度,配合着弩箭制造的混乱,悍然扑上!刀光、掌影、飞针,交织成网,罩向显露出一丝疲态的柳志玄!

更有数队轻悍的跳荡兵,手持钩索短刃,从侧翼急速攀援,企图绕到他身后!

压力陡增!

他吐气开声,一直平稳的气息首次出现剧烈波动。

手中长剑骤然亮起一层莹润的光泽,混元真气不再吝啬,奔涌而出。剑势随之大变,从精巧细腻变得大开大阖!剑光如环扫出,将最先扑到的两名高手逼退,剑锋与一口厚背砍刀硬碰一记,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持刀高手虎口崩裂,骇然后退。同时,他左掌拍出,掌风浑厚,震飞了数枚淬毒飞针。

脚下泥土松动,他身形借力一旋,避开一道贴地滚来的刀光,反手一剑刺入一名从侧面袭来的跳荡兵胸膛。但另一名跳荡兵的钩索已然搭上了他左肩!

“嗤啦!”青衫撕裂,钩索入肉。剧痛传来,他眉头一皱,内力急转,肌肉绷紧,硬生生夹住钩索,右腿如鞭抽出,将那跳荡兵踢得胸骨塌陷,飞落坡下。但左肩动作已受影响。

高手合围再至!

尹克西金龙长鞭呼啸,带着强劲的气势猛抽而来,潇湘子的哭丧棒带着阴寒之气,直刺他肋下;马光祖刚猛的一拳直击他胸口。

沙通天四人虽算得上和他冰释前嫌,但几人各有所求,也只能出手——断流刀、分水刺、暗器、大手印,齐至!

各路高手纷纷出手,想要一击建功。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所有攻击如天罗地网,将柳志玄笼罩其中!

这是必杀之局。

但柳志玄眼中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忽然弃剑。

青霜剑插入土中。

然后,他双手虚抱,如抱太极。

混元真气疯狂运转,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

气旋越转越快,越转越大。

所有攻来的兵器、暗器、掌风、箭矢...在接近气旋的瞬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偏移、消解。

“混元无极,万法归一”,这时混元真经的终极奥妙。

柳志玄整个人如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不再用眼去看,不再用耳去听,而是用心去感受。

感受风的轨迹,感受气的流动,感受力的变化。

然后——

“破。”

轻轻一字。

气旋轰然炸开!

混元真气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轰轰轰轰轰——!!!”

盾墙崩碎!

长枪折断!

箭矢倒飞!

所有攻来的高手,如遭重击,齐齐倒飞出去!

方圆十丈内,竟无一人站立!

“噗——!”

柳志玄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青衫。混元一击固然威力惊天,但反噬之力也让他五脏六腑如遭重锤,内息紊乱。

他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天边已现鱼肚白,晨曦微露。

距离午时,还有三个时辰。

“他不行了!”阿里不哥眼中闪过狂喜,“快!趁他病,要他命!”

忽必烈金刀一挥:“继续围攻!不得给他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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