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承诺(2/2)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可你们忘了,我是谁?”
“我是柳志玄。杀西毒、斩金轮、一剑当千,纵横无敌的全真掌教。”
他缓步走下台阶:“这赌约,不是送死,是生机。是唯一能让全真教活下去、让百姓活下去的生机。”
丘处机沉声道:“可万一你...”
“没有万一。”柳志玄打断他,“师伯,这时唯一的出路。蒙古人最忌惮的不是全真教上千弟子,是我。是因为有我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杨过杀蒙哥,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一个必须除掉我的借口。”
他走到窗边,望向山下密密麻麻的军营:“所以,我给他们这个机会。用我自己做饵,赌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李志常急道:“可这赌约太不公平!你一人......”
“正因为不公平,他们才会同意。”柳志玄转身,“你们以为忽必烈和阿里不哥是傻子?他们同意,是因为他们认定我必死。他们同意,是因为他们太想杀我了。”
马钰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志玄...你有几成把握?”
“知己而不知彼,谈把握就太早了,我《混元真经》已经大成,内力生生不息,胜算还是有的。”
他看向众位长辈,笑着说道:“师叔伯,无需担忧,我何曾让你们失望过?”
又看向几位首座,说是年轻一辈,只是和几位师叔伯相比而已,他们也都快耳顺之年了。柳志玄和他们的年龄相差不大,只是柳志玄驻颜有术,看起来颇为年轻,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还有各位师兄弟。全真教就交给你们了。记住,道统传承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齐声应是。
他环视殿中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我若明日未归,掌教之位,传于李志常。志常跟着我一直协理教务,熟知全真上下大小事务。这些年来,山门修缮、弟子招收、钱粮调度、外交应对,多是他一手操持。论理政之才,无人能及。且为人稳重,处事公允,在我闭关或外出时,教务皆由他代理,从未出过差错。各位师兄弟,可有人不服?”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出声。
确实,李志常这些年的表现有目共睹。是名副其实的副掌教,且实际已承担了大部分教务。且他待人宽厚,处事公正,深得年轻弟子敬重。
唯一一个不算短板的短板便是他的武功虽强,在三代弟子中也是佼佼者,但是却不能说是独山鳌头,李赵志敬、甄志丙、李志明等人也不弱与他,甚至赵志敬的武功还更强一些。
他选择李志常,也是因为值此危难之际,全真教需要的不是武功最高的掌教,而是最能稳住局面、守住道统的掌教。志常性格沉稳,顾全大局,不会冲动行事,这才是当下最需要的。
他顿了顿,看向全真六子:“诸位师叔伯,您们都是我长辈,德高望重。但正因如此,志常更需要您们的扶持。有您六位坐镇,再加上几位首座师兄弟相助,才能带着全真教渡过难关。”
马钰缓缓点头:“志玄考虑周全。志常这些年确实做得不错。”
丘处机也道:“危难之时,确实需要稳重之人掌舵。志常,你可敢接下这副担子?”
李志常泪流满面,再次跪倒:“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志常。”柳志玄将他扶起,直视他的眼睛,“掌教之位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自该当仁不让!”
李志常浑看着柳志玄坚定的眼神,终于咬牙道:“弟子...接令!”
“好!”柳志玄从怀中取出掌教信物——一枚刻有北斗七星的玉珏,郑重交到李志常手中,“此乃掌教玉珏,见玉如见掌教。今日交给你,明日若我未归,你便是第四代掌教。”
玉珏入手温润,李志常却觉重如泰山。
柳志玄又转向众首座:“赵志敬。”
赵志敬一怔,连忙上前:“弟子在。”
“你素来干练,精于实务。从今日起,你为副掌教,辅佐志常处理教务。”柳志玄道,“你二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当同心协力,不可有私心。”
赵志敬没想到自己也能得此重任,恭声道:“弟子必尽心竭力,辅佐李师兄!”
柳志玄点头,又看向其他几位首座:“张志素,你负责弟子教导;王志坦,你负责戒律;祁志诚,你负责外联...”
一道道任命清晰下达,每个人的职责都安排妥当。
最后,他看向全真六子,深深一揖:“诸位师叔伯,还请您们多加指点。全真教百年基业,就托付给诸位了。”
孙不二终究是女性,更感性些,此时双目泛红,“你放心,我们自当全力相助。”
柳志玄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最怕的就是自己走后,教中因掌教之位生出内乱。现在有六位师叔伯坐镇,有明确的传承,有完整的班子,即便自己真的回不来,全真教也能平稳过渡。
柳志玄离开大殿,来到后山的小道观中。这道观依山而建,只有三间朴素的房舍,院中一株古柏,一口古井,简朴得近乎寒酸。这是柳志玄的师父谭处端当年的清修之地,师父仙逝后,便成了柳志玄自己的静修之所。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中已有一人在等候。
那人身材异常高大,比寻常男子高出半个头,肩宽背厚,一身粗布衣衫,静立如古松。正是哈桑——柳志玄的仆人,也是他武功上的半个传人。
“主人。”哈桑见柳志玄进来,躬身行礼,声音浑厚低沉。他面容古拙,双目沉静,站在那里便有股山岳般的沉稳气势。
柳志玄点头,走进正堂。堂中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书案、两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谭处端的画像,画中人仙风道骨,含笑而立。
“哈桑,坐。”柳志玄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哈桑却未坐,只是垂手侍立:“主人唤哈桑来,可是有事吩咐?”
柳志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当年作为蒙古代表前来全真教挑战之人,已成了武功盖世的绝顶高手。可这份主仆名分,哈桑从未忘怀。
“哈桑,我此去生死难料。”柳志玄缓缓道。在哈桑面前,他自然直言不讳。
哈桑浑身一震,抬头直视柳志玄:“主人,哈桑愿随您同去!”
柳志玄摇摇头:“这是我一个人的战斗。”
他忽然撩起道袍,对着哈桑深深一揖。
哈桑大惊,慌忙跪倒:“主人!您这是干什么?”
“哈桑,听我说完。”柳志玄扶起他,声音诚恳,“这一拜,是以朋友的身份,求你——”
“你虽名义上是我的仆人,但数十年来,我早将你视为朋友,视为兄弟。你的武功,不在我之下;你的为人,我信得过。今日我求你——若我明日未归,请你替我守住全真教。”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这不是命令,是请求。也是我最后的牵挂。”
哈桑虎目含泪,这个从不轻易动容的汉子,此刻竟声音哽咽:“主人...哈桑怎么能让您独自...”
柳志玄摇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都有自己的责任。等我回来。若我真回不来...就替我,守好这个家。”
他抬起头,看着柳志玄,看着这个教他武功、待他如兄弟的主人。许久,他缓缓跪下:
“哈桑在此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守终南山,必护全真教。主人一日不归,哈桑一日不离。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誓言如山,字字千钧。
柳志玄扶起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好兄弟。谢谢!”
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哈桑忽然开口:“主人。”
柳志玄停步。
“您...一定要回来。”哈桑声音嘶哑,“哈桑在此,等您。”
柳志玄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大步走出道观,走向山下,走向那座土丘。
院中,哈桑目视着他离开,笔直如松,此刻如一尊门神,一座山岳。
守在此处。
等一人归。
若那人不归...
他便守此山,守此观,守此道统,直到生命最后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