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静待时机(2/2)
他兴致更浓,身形展动,忽左忽右,指掌齐施,落英神剑掌与弹指神通全力施展,招式精妙纷呈,劲力忽刚忽柔,专寻阵法运转时各人内力交接转换的瞬间进行攻击,试图打断其合力。
然而太乙波光阵既名“波光”,便取其“流转不息,层层相叠”之意。九人气息相连,内力循环往复,虽在局部承受黄药师雷霆万钧的打击时不免震荡后退,但总能在瞬息之间,将承受的力道通过阵势分散、传导、化解,更常有两人、三人乃至四人之力骤然聚合于一点,反击而出,其力之巨,其速之疾,竟逼得黄药师也不得不凝神应对,或闪避,或同样以精妙手法卸力化解,不敢再如先前那般纯以深厚功力硬撼。
一时间,场中剑气纵横,掌影指风呼啸。黄药师固然身法如神,招式妙绝,每每于不可能处寻得生机,进退自如。但陷入阵中的他,也真切感受到了压力。那九道身影如同一个整体,攻则如巨浪拍岸,守则如铁壁合围,更兼内力流转,生生不息,每一次对拼,感觉都像是在与一个功力深厚、反应迅捷的“巨人”过招。这“巨人”或许招式变化不及他精妙,身法不及他灵动,但那汇聚而来的磅礴力量,却足以对他构成实质威胁。
他脚下步法更是精妙绝伦,暗合奇门五行,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明明身处重围,却总能于剑网合拢前的刹那,寻到那一线生机,从容移位。九名弟子只觉眼前青影闪动,剑剑刺出,却总似慢了半分,或是被一股柔韧之力带偏,空有合力,却如重锤击水,难以着力。
黄药师酣战之中,心中亦在飞速推演:“此门阵法,确已登堂入室。寻常高手,便是十个八个齐上,也难有这般效果。只是……人力有穷,这般全力运转,耗损必巨,久战必露疲态。且合力转换之间,仍有微小间隙可循。”
他存了指点之心,当下不再一味游斗试其极限,而是看准一个阵法合力刚发、旧力略衰、新力未生的微妙刹那,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两名弟子之间,双掌一分,一招“兰舟催发”,分袭两人。这两人正是方才合力一击的参与者,此刻内力正值回气之时,骤遇袭击,虽勉力抵挡,但蓄力不及,立马被逼退。
这一退,顿时令阵法合力流转出现了一丝迟滞。黄药师何等人物,岂会错过?他长笑一声,身形如大鸟般冲天而起,半空中连续七指弹出,指风嗤嗤作响,分袭下方七人。众人勉力抵挡,合围之势立马出现空隙。
趁此良机,黄药师身形一折,已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脱出阵外,稳稳落地,气定神闲。
场中,九名弟子收剑而立,人人汗湿重衣,喘息未定,望向黄药师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敬畏。他们已竭尽全力,甚至数次凭借阵法合力逼得这位东邪不得不正面应对,但终究还是困他不住。
黄药师说道:“正面抗衡,确可匹敌一时。然则你们毕竟功力尚浅,久战气力难继,此为其短。日后若遇绝顶高手,当以此阵聚力速战,不可久缠。”
九名弟子肃然受教,齐声应诺。
柳志玄肃然道:“尔等下山以来,剿匪除霸,历经血火,所遇对手,或凶悍,或狡诈,然论武功境界,与真正的绝顶高手相较,不啻云泥之别。”
“黄岛主学究天人,武功已臻化境,适才所示,不过冰山一角,游斗试探而已。若当真生死相搏,全力施为,绝非尔等目前所能抵挡。”
众弟子心中一凛,回想起方才黄药师那神鬼莫测的身法、精准至极的指掌、以及始终笼罩全场的无形压力,顿感自身渺小。以往剿匪时的摧枯拉朽,此刻看来,不过是未曾遇到真正高山。
柳志玄继续道,“今日尔等能有此机会,与黄岛主这般人物做此番较量,实乃千载难逢之幸事!” 他目光炯炯,“若非黄岛主于此‘太乙波光阵’中,当年亦倾注心血,共参奥理,存了指点完善之心,岂会自降身份,与尔等晚辈做此‘游戏’?回去后自当用心领悟黄岛主每一步踏出的方位,每一次出手的时机,每一次身法变幻的玄机,以及尔等自身应对的得失。”
“弟子等,谨遵教诲!谢前辈指点之恩!” 九名护法堂弟子心悦诚服,齐齐向黄药师躬身行礼。
他们知道,经此一役,他们的眼界、对阵法运用的理解、乃至对“高手”二字的认知,都已截然不同,心中那点自以为是的傲气也悄然散去。
......
校场事了,众人回到郭府花厅。黄蓉亲自烹茶奉上,郭靖伤势未愈,略坐片刻便由黄蓉扶着回房休息。厅中便只剩下黄药师、洪七公与柳志玄三人。
清茶袅袅,三人对坐,一时无言。窗外暮色渐合,襄阳城的喧嚣似乎也沉淀下来。
只留下柳志玄、洪七公和黄药师三个老朋友叙旧。
三人难免提及金轮法王,洪七公在一旁接口道:“说起那大和尚,功夫是真不赖!那日靖儿重伤,我与黄老邪以及过儿赶到时,那厮正欲下杀手。我们二人上前,他见势不妙,虚晃几招便退走了。” 他顿了顿,抹了把胡子,“不过话说回来,那日他先与靖儿恶斗一场,耗费不小,见我们两个老家伙来了,估摸着也讨不了好,这才溜得痛快。若对上他全盛时的十层龙象功,怕是要费一番手脚。”
黄药师亦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凝肃:“那番僧的龙象般若功练至第十层,确已非同小可。掌力刚猛无俦,更兼后劲悠长,韧性十足。那日虽只是短暂交手,亦能觉其威势。若非他战意不坚,急于退走,单凭我或七兄一人,胜负犹在未知之数。”
洪七公抓了块点心塞进嘴里,撇了一眼柳志玄道:“柳老弟,如今他功夫大成,就不想亲自去称量称量,他到底长进了多少?”
柳志玄手持茶盏,望着盏中碧绿茶叶缓缓舒展,沉默片刻,方缓缓道:“七公说的是。贫道确有此心。”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金轮此人,天资卓绝,心志坚忍,能将龙象般若功练至前无古人的第十层,其武学造诣,不愧为一代宗师,贫道也确实有些技痒。”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带上一丝凝重:“然则,金轮法王并非寻常江湖高手。他是蒙古敕封的国师,位高权重,因此贫道就不好强行寻他邀战,若是一时失手打死了他,蒙古方面必定大做文章。若是因此导致终南山陷入战火,此非贫道所愿见。”
黄药师却微微颔首,说道:“道兄所思周全。江湖事,江湖了;国事,则牵一发而动全身。金轮法王如今身份特殊,已非单纯武林中人。杀之,如断蒙古一臂,固然痛快,却也可能引来更猛烈的反扑。”
柳志玄点头:“药师兄明鉴。故贫道身为全真掌门,身系全真道统以及终南山下数万百姓安危,虽有称量之心,却不可率性而为。需等待时机,蒙古和终南山的三年之约将近,蒙古已经多次没有派遣高手前来了,此次不知会不会派遣金轮法王前来。总之,需有一个不至牵动大局、又能彻底解决此事的‘名目’。”
洪七公听罢,虽觉有些憋闷,却也知二人所言在理,嘟囔道:“你们这些聪明人,就是想得太多!罢了罢了,总之那贼秃要是再敢来,老叫化定要好好跟他打一场,才不管他是什么国师不国师!”
柳志玄与黄药师相视一笑,皆知洪七公性情。
三人话题渐转,说起些江湖旧事与武学心得,厅内气氛复归舒缓。但关于金轮法王之事,三人心中都已了然——这已非简单的江湖恩怨,而是一场牵涉更广、需要耐心与时机来应对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