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残酷(2/2)
这一次,话语中的杀意,比那道森白剑气,更加冰冷刺骨。
郭芙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目光怔怔地落在那道青衫依旧洁净如初的身影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位柳伯伯,从出现至今,一直给她一种温和、沉静,甚至有些超然物外的感觉。虽然知道他是全真教掌教,武功定然极高,但郭芙并没有觉得如何,她身边的高手太多了,她父亲、外公都是绝世高手,只是未曾想过会是眼前这般……酷烈、霸道!
这根本不是比武较量,这是赤裸裸的屠杀!是死神挥下的镰刀!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柳志玄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甚至是一丝本能的恐惧。这位柳伯父温和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尊曾血染江湖、剑下伏尸无数的杀神!
武氏兄弟也是面色发白,喉头滚动,显然也被这雷霆手段震慑得不轻。他们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为何连金轮法王这等绝顶高手,也对这位全真掌教忌惮非常。
陆无双虽也心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与郭芙的恐惧不同,她心中翻涌着的,是一种近乎战栗的崇拜。
那毁天灭地的一击,深深震撼了她年幼时便已千疮百孔的心灵。
赤练仙子李莫愁如影随形,如同索命的无常,让父母终日惶惶,武三通因为一己私欲的疯癫纠缠,更是将陆家推入了绝望的深渊。最终,待她如亲生的大伯陆展元和伯母何沅君,被活活逼死……
善良的亲人被恶人步步紧逼,却似乎总缺少一种足以斩断一切枷锁、荡平所有不公的绝对力量。她被迫早早见识了江湖的残酷与人心的险恶,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一份能够真正保护自己、保护所爱之人的力量,一份能让恶人付出代价、让正义得以伸张的雷霆手段。
她对于杨过的好感,除了他的出众的相貌,更重要的是他高强的武功。
全场之中,唯有金轮法王最能理解这一剑的含金量。他脸色铁青,看着地上弟子的断臂和武士的残尸,又深深望了一眼柳志玄默然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达尔巴,带上霍都,我们走!”
说罢,他竟不再多看场中一眼,率先转身,步伐沉重地向楼下走去。达尔巴默不作声地扛起昏死的霍都,紧随其后,残余的几名武士更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上。
转瞬之间,蒙古一方人马便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与血腥,诉说着方才那一剑的恐怖。
金轮法王带着达尔巴和残兵败将退出酒楼,脚步沉重地走在街道上,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那道森白、冷酷、蕴含着灭绝生机的恐怖剑气。
他与柳志玄相识于终南山,也曾交过手。在他印象里,这位全真掌教始终是温润如玉的有道全真形象。即便是三年之约的赌斗中,柳志玄击败他后,也未曾折辱,反而出言指点,气度恢弘,令人心折。在金轮法王的认知中,柳志玄是得道高人,是玄门清修之士,武功卓绝,慈悲为怀。
直到今天。
直到他亲眼看见那道剑气毫不留情地将数名武士拦腰斩断,血溅酒楼;
直到他感受到那剑气中毫不掩饰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金轮法王此刻才悚然惊觉,自己过去对柳志玄的认知是何其肤浅!那温和有礼、气度非凡的表象之下,隐藏的竟是一颗如此凶狠残酷、杀伐决绝的心!
这绝非一时怒极的失控。那道剑气太凝练,太精准,杀意太纯粹。这分明是千锤百炼、早已融入骨髓的本能!柳志玄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那还剑入鞘的随意……这一切都说明了他骨子里的血腥气。
“有道全真?”金轮法王在心中冷笑,不,这是一个披着君子外衣的修罗!那温润平和,或许只是他收敛了爪牙后的伪装。而一旦触及他的逆鳞——那层伪装便会瞬间撕裂,露出底下冰冷残酷的本来面目。
金轮法王回想起杨过所使的“天绝剑法”,那剑法中的惨烈与决绝,他还有些疑惑,柳志玄怎么会创出如此剑法?此刻想来,不正是他内心世界的真实映射吗?自己当初竟以为那只是武学理念的不同,如今才明白,那根本就是源自其本性中的某一面!
他感到一阵寒意自脊椎升起。与这样的对手为敌,绝不能有丝毫侥幸。今日他退走,并非完全因为那一剑之威,更是因为彻底看清了柳志玄温和表象下的真实面目——一个对敌人绝无怜悯、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可怕存在。
“柳志玄……”金轮法王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无比凝重。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对这位全真掌教的策略,必须做出彻底的改变了。
黄蓉在柳志玄那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真气滋养下,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内息的引导与胎气的稳固之中,对外界那电光火石间的杀戮,竟是浑然未觉。她只感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如春风化雨般抚平了她体内翻腾的气血,将那浮动的胎象缓缓稳住,小腹那令人绝望的坠痛感也渐渐消散。
当感觉到胎儿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那股强撑着她的意志力骤然松懈,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甚至来不及睁眼看看周围,心神一松,便软软地昏睡过去,倒在柳志玄臂弯之中。
“娘!” 郭芙一直紧张地注视着母亲,见她突然昏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前,声音带着哭腔,“柳……柳伯伯,我娘她……她怎么了?”
柳志玄语气温和地安慰道:“不必担心,你母亲只是损耗过甚,需要休息。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她和腹中的孩子都已无性命之忧。”
郭芙看着母亲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不似之前那般痛苦急促,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道:“谢谢柳伯伯……”
柳志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血腥气弥漫的酒楼,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去吧。”
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将黄蓉抱起,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的杀神与他判若两人。武氏兄弟轮流背着杨过,郭芙则搀扶起伤势稍轻的陆无双,迅速离开了这充满血腥气的酒楼。
一行人回到陆家庄,果然引起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郭靖正在庄内焦急等待,见状让他这沉稳如山岳的汉子也瞬间变了脸色。抢步上前,声音都带着颤音:“蓉儿!芙儿!过儿!这……这是怎么了?!”
庄内的朱子柳、鲁有脚等武林豪杰也纷纷围拢上来,见状无不骇然。
郭芙见到父亲,再也忍不住委屈与后怕,扑到郭靖怀里放声大哭,断断续续地讲述起这段惊险遭遇。当听到金轮法王挟持芙儿、黄蓉动胎气、杨过拼死相护,尤其是柳志玄那惊天一剑,众人皆尽失色,看向柳志玄的目光充满了震惊。
郭靖更是虎目含泪,对着柳志玄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哽咽:“柳大哥!大恩不言谢!今日若非你及时赶到,郭靖……郭靖恐怕要痛失挚爱,遗恨终身了!”
......
庄内立刻忙碌起来,请大夫的请大夫,熬药的熬药,安置伤者的安置伤者,一片忙碌,但好在几人虽有伤势,却都已无性命之忧,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柳志玄心意已决,不顾郭靖等人的再三挽留,执意离去。
在众人复杂而感激的目光注视下,柳志玄牵着那匹依旧丑陋却神骏内敛的“扶摇”,青衫飘拂,独自一人缓步离开了依旧喧闹的陆家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流之中,如同他来时一般,悄然无声。
他来,解了滔天大难;他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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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悠悠转醒,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她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轻松,小腹处传来一种久违的平和与安稳。她下意识地轻轻抚摸腹部,感受到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迹象依旧存在,心中一块大石终于彻底落下。
“娘!您醒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郭芙见到母亲睁眼,惊喜地叫出声来,连忙端过一旁温着的参汤,“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黄蓉就着女儿的手喝了几口参汤,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精神也振奋了些。她靠在软枕上,看着女儿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她定然是担心坏了,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温暖。
“娘没事了。”
劫后余生,母女之间自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说。郭芙依偎在母亲身边,絮叨着酒楼中的惊险,说到杨过拼死相护,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隐隐有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触动。
而当她说到柳志玄如同天神般降临,一道剑气便斩尽强敌、逼退金轮法王时,更是双眼发亮,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娘,您没看到,柳伯伯他……他平时看起来那么温和,生气的时候,真的好……好可怕。”郭芙压低声音,仿佛心有余悸,“那些蒙古人,一下子就……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武功,也没见过这样的人。”
黄蓉静静地听着,温声道:“柳真人修为高深,他出手虽重,却是为了救我们。这份恩情,我们需铭记于心。”
郭芙点了点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娘……我总觉得,柳伯伯对您……好像有些不同。”
黄蓉心中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道:“不要胡思乱想,你柳伯伯、我还有你父亲很早就认识。”
“真的,娘,”郭芙摇了摇头,努力组织着语言,“不只是出手相助。他看娘的眼神……”
“芙儿”
黄蓉打断了女儿的话,语气有些严厉。
郭芙从未见母亲这般严厉,喏喏不敢再言。
郭芙年纪虽小,但自幼在父母身边,见惯了各色人等,加之女孩心思细腻,竟从一些微小的细节中,窥见了一丝柳志玄深藏在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
黄蓉收敛心神,对女儿露出一个温和而略带嗔怪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柳真人是得道高人,心怀慈悲。我们相识多年,他多加照拂而已。莫要胡猜,徒惹人笑话。”
她将话题引开,“过儿伤势如何了?这次多亏了他……”
听到谈起杨过,郭芙心中的那点疑惑立马抛之脑后,有些羞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