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父母之爱子(2/2)
柳志玄缓缓睁开眼,眸中一丝混元之气流转,归于平淡。他有些诧异,谁会给他来信?
他接过弟子奉上的信函,信封上并无署名,字迹却隐隐有些熟悉。他拆开信,展信阅读,刚看了几行,平静无波的脸上便露出了罕见的叹息。
信竟然是杨康写来的!
他当年出于对这个师弟的惋惜,因此对他颇为照顾,他当年为他准备了两条路,一条是默默无闻却有贤妻爱子的平民路,一条是野心勃勃却也危机重重的富贵路。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那条艰险的不归路,当日他听到金国覆灭还颇为感叹,没想到他竟然还在人世,还给他写来了信!
信中,杨康并未过多为自己辩解,言语也并没有求活之意,只有作为父亲、丈夫的最后责任。他坦言自己这些年在金国苦心经营,终究难挽天倾。蒙古破城在即,他身为金国宗室兼掌权者,绝无幸理。他早几年便预感到不妙,已暗中将妻儿穆念慈与杨过送出了是非之地,让她们在嘉兴隐居。
然而,他得到隐秘消息,穆念慈忧患成疾,已然病重,儿子杨过年幼,而他自己根本无法前去照料。万般无奈之下,他想到了这位武功卓绝、对自己颇为照顾的师兄柳志玄。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这个师兄,还可能看在昔日同门之谊和道义的份上,对他这走投无路的托孤之请施以援手。
“……康自知罪孽深重,无颜恳求。唯念稚子无辜,念慈情深……万望师兄垂怜,若能照拂她们母子一二,康于九泉之下,亦感师兄大德……”
这封信早在数月前就以及寄出,只是兵荒马乱,直到今日才到了柳志玄的手中。
“杨过……嘉兴……” 柳志玄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南方。嘉兴,不正是修远之前传回讯息所在之地吗?
世事之巧,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决断。这父子两个都是命途多舛之辈,也颇让人同情。此事,他不能不管。
“哈桑。”他轻声唤道。
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门外的哈桑立刻躬身应道:“主人。”
“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嘉兴。”
......
柳志玄与哈桑日夜兼程,赶到嘉兴,按照信中的地址,几经周折,终于在城郊一处简陋却整洁的民居中,找到了已病入膏肓的穆念慈。
眼前的穆念慈,已经看不出当初擂台上那明眸皓齿,技惊四座俊秀模样,此时面色蜡黄,骨瘦如柴,斜倚在榻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任谁都能看出她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唯有那双曾经明亮温婉的眼睛,在看到柳志玄走进来时,骤然爆发出一点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看到希望的光芒。
“柳……柳师兄……你……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柳志玄快步上前,伸手搭上她的腕脉,内力微吐,探查其病情。片刻后,他眉头紧锁,缓缓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悲悯。穆念慈这病,是长年累月的忧思所致,尤其是杨康的死讯,早已耗尽了她的生机,便是他此刻也回天乏术了。这已非药石所能挽救。
“穆姑娘……” 柳志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穆念慈却仿佛看懂了他的神色,她吃力地摇了摇头,脸上竟露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平静的笑容:“柳师兄……不必……不必费心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我能撑到现在……已是侥幸……”
她的目光,越过柳志玄,温柔而眷恋地望向角落里一个眼含担忧、约莫十岁左右、眉目俊秀却带着野性的男孩——正是她的儿子,杨过。
“我……我只是放心不下……过儿……” 说到儿子,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不舍与牵挂,“他还这么小……孤苦伶仃……我若走了……他……他可怎么办……”
正是这份对儿子深沉到极致的爱,这份伟大母亲的意志,支撑着她早已破败不堪的身体,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病痛折磨的日夜,苦苦支撑,直到等来了柳志玄。她相信,这位由丈夫在绝境中托付的师兄,是真正值得依靠的人。
此刻,终于见到了柳志玄,她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仿佛终于落地,那口强提着的、维系生命的气息,也开始迅速涣散。
她向杨过伸出手,气若游丝:“过儿……来……来拜见……柳师伯……以后……以后要听师伯的话……”
杨过虽小,却异常聪慧敏感,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扑到母亲榻前,紧紧抓住母亲枯瘦的手,眼中已蓄满了泪水。
穆念慈用尽最后力气,看了柳志玄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无声的恳求与托付。
柳志玄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穆姑娘放心,柳某会收他为徒,将他抚养成人!”
得到这句承诺,穆念慈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终于安心地、缓缓地熄灭了。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和满足的微痕。
她终于可以去找康哥了。
屋内,只剩下杨过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柳志玄默然站立,看着这位命运多舛、却坚韧伟大的母亲走完最后一程,心中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