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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斩草除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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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正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捻动著,指尖隱隱有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电芒一闪而逝,隨即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那是阳五雷之力过度催动、甚至触及了某些更深层禁忌后,產生的细微反噬与规则涟漪,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但对他这等境界而言,已是需要谨慎对待的徵兆。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並不全然在此。

他的部分心神,似乎沉浸在了某种更深邃、更玄奥的“內景”或“天机推演” 之中,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著,仿佛在“看”著一些常人无法得见、却令他感到忧心的“画面”或“脉络”。

“吱呀——”

静室那扇厚重的、以阴沉木製成的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甚至没有引起门外守卫的丝毫警觉。

一道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身影,如同月光流水,自然而然地“流入”了室內,又反手將门轻轻掩上。

正是张玄清。

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一尊玉雕的神像,与这静室简朴到极致的氛围完美融合。他走到距离老天师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並未行礼,也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盘坐的师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镜面,倒映著对方脸上那丝极细微的疲惫与沉重。

师兄弟二人,就这般静默相对。

室內的空气,仿佛都因这两位的存在而变得凝滯、沉重,却又奇异地保持著一种绝对的平衡与和谐。香炉中,一缕寧神的檀香裊裊升起,笔直如线,直到屋顶才缓缓散开。

良久,老天师那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中的疲惫也被一丝欣慰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所取代。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张玄清那冰封般的脸上,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著些许自嘲与如释重负的弧度。

“你来了。” 老天师开口,声音比平日略显低沉沙哑,却依旧平和。

“嗯。” 张玄清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的目光在老天师那捻动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你的『雷』,躁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一眼便看穿了师兄体內那细微的、源於过度动用本源之力与强行干涉天地规则而產生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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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师微微頷首,並未否认:“昨夜,需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震慑宵小。有些力量,用得急了些,触及的『线』也深了些。无妨,静养些时日便可平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看向张玄清:“倒是你,昨夜……一直看著”

张玄清沉默片刻,道:“看了一些。全性不过明刀,暗处的几只老鼠,溜得快,藏得也深。”

老天师眼中精光一闪:“可看清来路”

“气息混杂,有古巫祝的阴腐,有西域幻术的诡譎,也有……一丝极为淡薄、却让我感到些许『熟悉』的……怨憎与死意。” 张玄清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到“熟悉”二字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老天师闻言,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静室內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果然……是他们也开始不安分了吗……” 老天师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冰冷的寒意,“甲申旧债,未討乾净。新生的鬼蜮,又想借这潭浑水摸鱼。看来,有些人,是觉得我龙虎山经此一遭,露出疲態,可以欺上门了。”

“师兄多虑了。” 张玄清语气淡漠,“跳樑小丑,何时断绝过。杀一批,还会再来一批。只要『根』还在,『欲』不息,纷爭便不会停。”

“是啊,『根』还在,『欲』不息……” 老天师长嘆一声,这声嘆息中,充满了看透世情、却又无力尽数扭转的苍凉,“所以,我才更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张玄清冰封般的眼眸,终於微微动了一下,看向师兄:“你要闭关”

“非止寻常闭关。” 老天师缓缓摇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昨夜出手,虽是形势所迫,却也让我窥见了几分……天地气运流转中的几处『淤塞』与『暗礁』。更让我確认,当年甲申之事,以及『八奇技』的因果,远未了结,反而因这次罗天大醮,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激起了更深的、连我都有些难以把握的涟漪。王也那孩子的选择,是变数,却也可能是引动更大变数的开端。”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张玄清:“我必须静下心来,以完整的『天师度』传承为基,结合龙虎山地脉与这百年所见所感,好好推演一番这未来的大势走向,釐清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因果脉络。否则,下次再有什么风波,恐怕就不止是全性攻山这么简单了。有些『东西』,已经等不及了。”

张玄清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神深处,那万古不化的冰层之下,似乎也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涌动。他知道,师兄所说的“推演大势”、“釐清因果”,绝非易事,其消耗的心神、承担的风险,甚至可能比昨夜独战群魔更大。这需要绝对的安静、专注,以及不受任何外物干扰的心境。

“你需要我做什么。” 张玄清直接问道。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师兄既然叫他来,又说出这番话,必然已有安排。

老天师看著这位与自己性格迥异、却同样惊才绝艷、且拥有著连他都有些难以完全看透的底蕴与过往的师弟,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有信任,有託付,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歉疚。

“玄清,” 老天师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唤他的道號,“我闭关期间,龙虎山上下,內外诸事,需一人暂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田师弟仁厚持重,然机变稍逊,且双腿有疾,行动不便,难以应对突发诡譎之事。”

“传功、执法诸位长老,各擅胜场,却未必能服眾统筹全局,且昨夜皆有所耗,需时间恢復。”

“灵玉心性修为已足,但年纪尚轻,威望不足,更需潜心修炼,消化此番歷练所得。”

“其余各派观礼之人,心思各异,不可不防。”

老天师的目光,如同最沉重的磐石,落在张玄清身上:

“思来想去,唯有你,玄清。”

“唯有你,有这份实力,可震慑內外一切不轨。”

“唯有你,有这份心性,可不为外物所动,冷静处置诸事。”

“唯有你,有这份『超然』,可跳出诸多利益纠葛,以最『合適』的方式,守住这龙虎山的根本与清净。”

“也唯有你……我信得过。”

静室內,再次陷入沉寂。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张玄清久久未语。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静室那扇小小的、糊著明纸的窗欞,仿佛能穿透阻隔,看到外面那座刚刚经歷血火、此刻正缓慢恢復生机的千年山门。冰封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邃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云海翻腾,最终又归於一片亘古的平静。

他知道,师兄这个决定意味著什么。暂掌龙虎山,绝非一个清閒的差事。这意味著他將从静心崖那超然物外的云端,踏入这红尘最是纷扰、也最是危险的漩涡中心。意味著他將要面对各怀心思的长老、哀痛又亢奋的弟子、虎视眈眈的外敌、以及那些隱藏在更深处的、连师兄都感到棘手的“暗流”。意味著他必须暂时放下那份追寻“完全之龙”的孤寂道路,去沾染这世间的烟火、权柄与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与他所求的“道”,似乎背道而驰。

然而……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这位鬚髮皆白、眼中带著託付与期冀的师兄。百年前,是这位师兄將他从那条近乎自我毁灭的、以杀证道的歧路上拉回,给了他龙虎山一隅清净之地,容他思索,容他沉淀,容他在血海与冰封中,重新窥见一丝“道”的可能。这份情,他未还。这份因果,也未了。

而且,他心中亦有疑惑。那些昨夜惊鸿一瞥的、带著“熟悉”怨憎死意的气息……那些隱藏在罗天大醮背后、与“八奇技”、与甲申、甚至可能与他那早已掩埋在时光尘埃中的过去隱隱相连的蛛丝马跡……或许,在这龙虎山权力中心的位置,能以另一种视角,看得更清楚些

良久,张玄清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平淡,却带著一种应承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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