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山雨欲来（1/2）

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被远山吞噬，天幕如同被泼洒了浓墨，迅速沉降下来。今夜无月，连星辰也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之后，天地间一片晦暗。山风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变得愈发急躁狂乱，卷起枯枝败叶，抽打着道观的窗棂与屋檐，发出呜呜的嘶鸣，如同万千冤魂在暗夜中哭泣。

白日的虫鸣鸟叫早已绝迹，连惯常在夜间活动的山鼠野兔也失去了踪迹，整座山头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宁静。这宁静并非祥和，而是一种绷紧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压抑，仿佛一张拉满的巨弓，弦丝随时都会崩断。

道观，便是这弓弦瞄准的中心。

院内，陈雪坐在石阶上，就着廊下那盏孤灯昏黄的光晕，默默擦拭着一柄尺余长的短剑。剑身狭长，带着一道优美的弧线，是杨帆早些时候交给她的，说是师父留下的旧物，虽非法器，但材质特殊，锻造时掺入过少许辟邪的金属，对阴性能量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柔软的棉布拂过冰冷的剑身，拭去并不存在的灰尘，也抚平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波澜。内力小成带来的感知提升，让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环境中那股无形的、越来越浓重的恶意与压迫感。她甚至能隐约“听”到，那呼啸的风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些细微的、非自然的呜咽与低语，撩拨着人的神经。

但她没有害怕。或者说，恐惧已被更强烈的决心与责任感压制。她一遍遍回想着杨帆的指导，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带来一丝温暖与安定。这柄短剑，此刻在她手中，不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一种象征，象征着守护，象征着并肩作战的承诺。

道观外，制高点的阴影里，阿明如同融入了岩石，一动不动。他的呼吸近乎停止，全身的精气神都凝聚在双眼与双耳之上。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遍遍掠过山下蜿蜒的小路、前方黑黢黢的林地、以及任何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他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特制的强弩，弩箭的箭簇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寒光，上面刻画着细密的、专门破邪的符文。这是他师门的装备，对付实体敌人威力惊人，对阴邪之物也有一定的干扰作用。他是这道观最外围，也是最坚韧的一道防线。

静室之内，油灯的光芒将杨帆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他的修炼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甚至隐隐透着青紫。汗水早已流干，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与消耗而微微痉挛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都聚焦于体内那一条关乎生死与反击能力的手少阳三焦经的微小关隘之上。那缕先天一炁，此刻已不再是细丝，而是被他强行压榨、凝聚成了近乎实质的一点微芒，如同钻头的最尖端，死死地顶在那处坚固无比的壁垒上。

冲击！不断的冲击！

每一次意念催动，都伴随着神魂欲裂的剧痛。那壁垒仿佛是由他昔日破碎的修为、淤积的死气、以及敌人残留的诅咒混合凝固而成，坚不可摧。意识在痛苦的浪潮中无数次濒临涣散的边缘，又被一股更加顽强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求生执念强行拉回。

他能感觉到，那壁垒并非铁板一块。在无数次不计代价的冲击下，其内部已经产生了无数细微的、肉眼与常规感知根本无法察觉的裂纹。而他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最脆弱的一点，将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他的眼神，透过生理上的极度痛苦，显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与锐利，如同在雪原上濒死的孤狼，死死盯着猎物最后的活动轨迹。

成败，生死，皆系于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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