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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寒芒·长芦来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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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不敢擅专”,分明是在说:本官办案,不劳你插手。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张懋修已在前头唤他。

钱知事只得讪讪退下,临转身时,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卢象关已经走远,青袍背影在烈日下挺拔如松。

他忽然打了个寒噤。

张懋修到利津的第二天,也就是七月二十七日清晨,另一队人马从北门入城。

这一队人马,与盐运司那浩浩荡荡的排场截然不同。

只有六骑。

为首那人,四十出头,身形清瘦,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穿着寻常的七品青袍,腰间素银带,既无仪仗,也无开道锣鼓。

他身后跟着五名校尉,皆是青衫佩刀,鞍辔简洁,没有多余的行李。

这样一队人马,混在清晨进城卖菜的农户、赶集的商贩中间,几乎无人多看一眼。

但卢象关看见了。

他那时正在县衙二堂与孙有德商议抚恤银两的发放章程,门子匆匆来报:有客到访,自称“都察院差官”。

卢象关心头一跳。

他立刻起身,整冠束带,迎出仪门。

那人已站在县衙影壁前,正在打量照壁上新粉刷的“尔俸尔禄,民膏民脂”八个大字。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卢知县?”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

“下官正是。”

卢象关拱手,“敢问尊驾……?”

那人从袖中取出一角文书,轻轻展开。

卢象关目光扫过,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都察院的勘合。正中央朱砂大印下方,一行工整馆阁体:

“差长芦巡盐御史周——兼理山东盐法。”

周……周昌言。

这个名字,卢象关并不陌生。

他在大名时,曾从堂兄卢象升的书房里见过此人批注的《盐法通考》,笔锋峻厉,字字见骨。

卢象升提过:都察院年轻一辈中,周昌言是公认最不好惹的那个……

不是因为他背景深,而是因为他太“独”。不结党,不拜门,不纳常例,不赴酒宴。

十年都察院,得罪的人能从北京排到南京,却硬是凭着一身孤峭正气,稳稳坐着长芦巡盐御史的位子。

如今,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就站在他面前。

“长芦巡盐御史周昌言。”

那人收回勘合,语气平淡,“奉都察院札,巡视山东盐政。闻利津近日有海匪劫场之案,特来一勘。卢知县,叨扰了。”

他说“叨扰”二字时,目光越过卢象关的肩头,落在县衙二堂门口那几个神色各异的官员身上——

张懋修、刘秉仁、按察司经历、还有躲在廊柱阴影里的钱知事。

他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一眼,已让钱知事的后背沁出冷汗。

七品。

此人只是七品。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钱知事竟不敢与之对视。

这世上有些官,品级虽低,却带着一种森然的、直透人心的寒气。那是常年手持尚方剑、与天下贪官污吏为敌的人,才能养出的气场。

巡盐御使,正七品,中央钦差、监察官,代天子查盐税亏空、查官员贪腐、查私盐保护伞、核盐引真假、弹劾盐运使、受理盐商/盐民告状、直接给皇帝上密奏。

这是一个见官大三级的职位。

周昌言没有让卢象关多礼。

“不必设接风宴,不必惊动阖县属员。”

他说,“本官此来,只办三件事:勘察盐场、核查账目、提审人犯。卢知县,劳你引路。”

他说“提审人犯”时,钱知事的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张懋修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周大人远来辛苦。下官山东运同张懋修,昨日先到一步,正在协理此案。大人若有垂询,下官愿……”

“张大人。”

周昌言打断他,语气依然平淡,“你协理你的,本官查本官的。各司其职,不必相扰。”

张懋修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昌言已转向卢象关:“卢知县,盐场距此多远?”

“回大人,约三十里。”

“现在便去。”

他说走就走,翻身上马,五名校尉无声随行。

卢象关向孙有德交代几句,亦上马引路。

张懋修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刘秉仁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位周大人……素来如此?”

张懋修没答话,只望着那队人马扬起的尘头,良久,叹了一声。

“长芦周昌言……”

他喃喃道,“这回,利津是真的要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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