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盐司威压(2/2)
线索依旧指向永阜场,却难以深入。
晚上,卢象关在二堂与沈野、郑明义、陆明渊碰头。
“王福生是铁了心要当替死鬼。”
郑明义皱眉道,“他承认的那些,最多判个徒刑,甚至可能只是杖责、革役。
杀人的罪,他绝不会认。徐、王二人失踪,死无对证。盐场那边又铁板一块。”
陆明渊捋须道:“东翁,盐司态度强硬,恐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接下来,可能会在盐课考成上做文章,或者煽动盐场怠工,制造事端,向上诬告您‘扰乱盐政、影响课税’。
届时上官迫于盐课压力,很可能施压让您放人结案。”
卢象关沉默片刻,道:“他们越急,越说明此案背后有问题,绝不仅仅是‘卖路钱’分赃不均那么简单。
王福生一个小小的巡役头目,值得盐商和盐司如此大动干戈保他?除非,他知道得太多,或者,他牵扯的利益太大。”
沈野忽然道:“我们之前的思路,是不是局限于‘胡得胜因分赃被王福生所杀’?如果……杀人动机不是分赃不均呢?
胡得胜威胁告发‘卖路钱’,触及的也许不仅仅是王福生这几个巡役的小打小闹,而是整个永阜场,乃至更高层的一条走私网络?
‘卖路钱’只是表象,真正的利益,可能是大规模、有组织的私盐贩卖,甚至……勾结海盗,武装运私?”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凛。
结合之前了解的山东沿海盐枭与海盗勾结的背景,这种可能性极大。
“胡得胜或许无意中发现了这条网络的某些关键环节,或者想分更大一杯羹,才招致杀身之祸。”
卢象关眼中寒光一闪,“王福生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大的利益。
他的背后,定然有盐场管事、盐商,甚至盐司官吏的影子。所以,他们才拼命要把案子按死在王福生这个层面。”
郑明义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这案子就捅破天了!”
“所以,我们得换个打法。”
卢象关敲了敲桌子,“明面上,继续审讯王福生,施加压力,但不必指望他立刻开口。
暗地里,沈野,你通过商业渠道,秘密调查裕丰号以及其他利津盐商的往来账目、货物进出,特别是是否有异常的资金流动或货物消失。
郑主事,你利用旧日关系,悄悄接触那些可能知情又对盐场不满的老盐工、退伍营兵,看能否找到关于私盐运输路线、交接地点、或者可疑船只的线索。
陆先生,你留意官场往来文书,看看盐司近期有无异常人事或政策变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另外,保安团要加强工业园区,尤其是码头和仓库区的戒备。
如果真有大私盐网络,我们查得紧,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或者转移赃物、毁灭证据。”
众人领命,各自去安排。
夜深人静,卢象关独自站在二堂窗前。盐滩腐尸案,像一把钥匙,意外地插入了利津盐政这个锈蚀而危险的黑箱。
箱子里藏着的不只是腐败和谋杀,更可能是一个足以撼动地方、甚至威胁海防的巨大毒瘤。
而他,必须撬开它。
就在这时,衙役送来一封密信,是兄长卢象升从大名府寄来的。
卢象关展开信笺,刚看几行,眉头便是一挑,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
信中说,因其在去岁勤王及后续整饬京南防务中恪尽职守,尤以马庄之战有功,朝廷叙功,
擢升其为山东布政使司右参政,兼整饬大名兵备道,管辖大名、广平、顺德三府兵备事宜。
这不仅是卢象升个人的重要升迁,意味着他正式进入省级大员序列并手握一方兵权,对卢象关在利津的处境亦是一重无形的支撑。
然而,信的后半部分,语气转为凝重。
卢象升以新任参政对山东政务的初步了解,特意告诫堂弟:
“……利津僻处海隅,三大盐场(永阜、丰国、宁海)关系山东盐课重计,
其权属、利益尽归盐运司及背后诸商,盘根错节,历为独立王国,地方官鲜能置喙,强行介入,易遭反噬,凶险非常。
吾弟当以稳治地方、兴利除弊为先,盐政之事,水深莫测,纵有蠹弊,亦非一县令可骤清,切宜审慎,万勿轻易涉足,以免立足未稳而树强敌……”
读罢,卢象关心头那点喜悦被沉思取代。兄长的告诫发自肺腑,基于其更高的视野和对官场规则的深刻认知。
盐政独立,利益交织,确是众所周知的雷池。
然而……他脑海中闪过那具盐滩腐尸颈间的致命刀伤,以及王福生那闪烁其词背后的恐惧。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自己“轻易涉足”吗?是罪恶主动将尸体抛在了他治下的海滩,将疑云笼罩于利津的天空。
他收起信件,目光变得锐利。兄长的提醒是出于保护,他记下了。
窗外,夜色如墨,海风带来的咸腥气中,仿佛也夹杂着一丝血腥与阴谋的味道。利津的夏天,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