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北望烽烟路 州县自守时(2/2)
“有劳刘巡检。”卢象升拱手。
他听出了刘能的言外之意:你们这支衣着统一、人数庞大的军队太扎眼了,我们很紧张,你们最好老老实实沿着大路走,别到处乱窜。
接收了那区区百石粮草,大军缓缓通过隘口。
卢象升注意到,关墙之后的官道两旁,每隔数里便有土堡或临时营寨,里面旗帜不一,但都有乡勇驻守,警惕地注视着这支庞大的过境军队。
田野荒芜,村落寂静,许多村口堆着鹿角,墙上站着拿锄头、粪叉的村民,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戒备。
这种如临大敌的气氛,让军中许多士卒也感到了压抑。
队列中,一个来自元城的年轻乡勇忍不住对同伴低语:
“咋回事?咱们不是去勤王打鞑子吗?咋感觉……跟防贼似的防着咱们?”
旁边一个天雄军老兵哼了一声,低声道:
“小子,没听说过‘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年月,溃兵比土匪还狠。人家怕咱们,不稀奇。
都把招子放亮点,别乱看,别乱动,谁要是敢离队祸害百姓,卢军门的刀可不认人!”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戒备森严的土地上。
晌午时分,途经一个较大的镇子,镇门紧闭,墙上站满了手持简陋兵器的乡勇。
卢象升派人与之交涉,对方只肯从门缝中递出几筐炊饼和咸菜,连门都不愿开。
镇外田野里,可以看到一些百姓正在匆忙掩埋粮食、牵走牲畜,显然是将他们这支“官军”当成了潜在的威胁。
这种被自己人防备、视同寇仇的感觉,让许多满腔热血北上的士卒心中五味杂陈。
既有不被理解的委屈,也隐隐生出一种悲凉。
傍晚扎营时,卢象升将几名主要将领召至帐中。
河间府派来的一名户房书吏也在座,态度恭敬但疏离,主要是交接一批沿途州县凑集的粮草——数量依旧不多,且多为陈粮粗粝。
交谈中,卢象升问及河间府自身防务。那书吏略带自豪地透露:“好教军门知晓,自北边警讯传来,我河间府上下便已动员。
知府大人联合盐商、乡绅,募集银钱,组建乡勇团练,约有一千五百人,主要驻防河间、沧州一线,沿运河布防,
专司保护漕运通道,确保南方粮饷能安全北上京师。此乃保卫国家命脉,亦是保境安民之举。”
卢象升赞道:“河间府上下,忠义可嘉,未雨绸缪,实为表率。”
书吏又道:“不止我河间府。听闻真定府那边,知府大人也牵头募集了两千乡勇,驻守真定至井陉关一线,防备虏骑可能分兵西窜,袭扰山西。
山东莱州府的士绅,亦自发组建了两千团练,已北上至德州驻防,巩固京畿东路。”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
看来,在勤王诏书之下,北直隶、山东各地,并未坐等朝廷援军或听天由命,而是各显神通,以“勤王”或“保境”为名,纷纷武装起来。
这固然显示了民间尚存的血性与组织力,但也隐隐透露出对朝廷正规军的不信任,以及一种大难临头各自为政的态势。
“此乃民心可用,亦是大势使然。”
卢象升听罢,沉默片刻,只说了这么一句。
心中却想,朝廷权威若此,地方各自为战,即便勤王军云集,能否统一号令,形成合力?
他这支大名府军,在此背景下,又该如何自处?
翌日,队伍继续北上。沿途所见,戒备更严,气氛更显肃杀。
荒村野店,十室九空,稍有规模的城镇皆城门紧闭,武装自卫。
偶尔遇到小股溃兵或逃难人群,看到他们这支衣甲鲜明的队伍,无不惊慌走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