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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高阳星夜,老臣出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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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二年十一月初三至初五

河北高阳,孙家庄园。

十一月初三的黄昏,雪花开始飘落。

这是今冬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急。不到一个时辰,田野、屋舍、道路已覆上薄薄一层白。

庄园正堂里,炭火盆烧得正旺。六十七岁的孙承宗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孙子兵法》,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飞雪上,眉头微锁。

不知为何,今日心神不宁。

是因为这场早雪吗?还是因为……

“父亲。”

长子孙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天寒了,您早些歇息吧。”

孙承宗摆摆手:“放着吧。辽东……最近有消息吗?”

孙铨一愣:“父亲是说袁师兄那边?上月有信来,说宁锦防线稳固,请父亲勿念。”

“我不是问宁远。”

孙承宗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走到窗前,“我是问蓟镇。王元雅那边,可有塘报?”

孙铨摇摇头:“蓟镇与咱们素无往来,何况父亲已致仕多年……”

话未说完,庄园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静夜中格外刺耳。紧接着是拍门声、呼喊声:

“圣旨到——!孙承宗接旨——!”

孙承宗浑身一震。孙铨也变了脸色:“这、这时候来圣旨……”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

正门打开,三个满身是雪、疲惫不堪的锦衣卫冲进来,为首的手中高举黄绫圣旨。

“孙承宗接旨!”

孙承宗整了整衣冠,撩袍跪倒:“老臣孙承宗,恭请圣安。”

锦衣卫展开圣旨,声音嘶哑但清晰:“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建奴猖獗,破关犯顺,遵化被围,京畿震动。国家危难,需老成谋国之人。

特起复原任兵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孙承宗为兵部尚书兼中极殿大学士,总督京城、通州、天津、蓟镇等处军务,赐尚方剑,节制所有文武官员。

见旨即行,星夜赴京,不得延误。钦此!”

圣旨念完,堂上一片死寂。

孙承宗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雪花从敞开的门飘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瞬间融化。

建奴破关……遵化被围……京畿震动……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孙阁老,接旨吧。”

锦衣卫声音疲惫,“陛下说了,限您三日内到京。如今已是初三,路上再赶,也要两天……”

孙承宗缓缓抬起双手:“臣……孙承宗,领旨谢恩。”

他接过圣旨,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圣旨的重量——那上面压着的,是大明江山的安危,是京城百万生灵的身家性命。

“几位辛苦了。”

孙承宗站起身,“铨儿,带他们去用饭歇息,换马备粮。”

“父亲,您……”

“我收拾一下,今夜就出发。”

“今夜?!”

孙铨惊呼,“雪这么大,路不好走啊!何况您年事已高,不如明日一早……”

“明日?”

孙承宗看向儿子,目光如炬,“你可知建奴破关意味着什么?十月二十七破关,今日初三圣旨才到,这意味着什么?!”

他走到地图前——堂上永远挂着一幅巨大的《九边图》。

手指从龙井关、大安口划到遵化,再到蓟州、通州……最后停在那个朱红的圆圈上:北京。

“七天了。建奴铁骑,七天可以走多远?”

孙承宗声音低沉,“若是他们不顾城池,直扑京师……此刻恐怕已过蓟州!我们晚到一天,京城就多一分危险!”

孙铨无言以对。他也知兵事,明白父亲说得对。

“可是父亲,您一个人去……”

“谁说我一个人去?”

孙承宗转身,眼中重新燃起多年前督师蓟辽时的锐气,

“去,把庄里的护院、家丁,还有那些跟着我打过仗的老兵,全部叫来!

愿意跟我去京城的,每人发二十两安家银!还有,把我的铠甲、佩剑取出来!”

“父亲!”

孙铨跪下了,“让儿子跟您去吧!”

孙承宗看着儿子,良久,拍了拍他的肩:“你留下,守着这个家。若我……若我有不测,孙家还要靠你支撑。”

“父亲!”

“去吧!”

半个时辰后,孙家庄园灯火通明。

三十多个汉子聚集在堂前。

有庄里的护院,有退役的老兵,还有几个孙家的子侄。

他们大多四十往上,鬓角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身板依旧挺直。

这些都是当年跟着孙承宗在辽东血战过的旧部。

“诸位。”

孙承宗已换上久违的戎装——虽然铠甲有些旧了,穿在他身上依然威严,“建奴破关,兵围遵化,京师危在旦夕。

陛下起复老朽,命我星夜赴京,总督防务。此去凶险,九死一生。有不愿去的,现在退出,孙某绝不为难。”

无人动弹。

一个独眼的老兵咧嘴笑了:“阁老,当年在宁远,咱们跟着您,什么时候怕过死?”

“就是!这把老骨头,埋在哪不是埋?能跟阁老再上一次阵,值了!”

孙承宗眼眶微热。他抱拳,向众人深深一揖:“孙某,谢过诸位!”

子时,雪更大了。

妻子周氏带着儿孙们来到前厅。

小之沚拉着祖父的衣角:“爷爷,你要去哪里?”

孙承宗蹲下身,摸了摸孙儿的头:“爷爷要去打坏人。”

“那……那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孙承宗没有回答,只是将孙子搂进怀里,紧紧抱了抱。

起身,他对周氏道:“夫人,家中……就拜托你了。”

周氏眼中含泪,却强笑道:“老爷放心去。国事为重。”

这个陪伴他四十年的女人,从他还是个穷秀才时便跟着他,经历过荣华,也经历过贬谪。

如今,又要经历离别。

孙承宗深深看了妻子一眼,转身大步出门。

门外一众家将子侄还在雪中等候,他翻身上马——还是那匹跟他多年的青骢马,虽然老了,但依旧神骏。

三十多个汉子也纷纷上马,每个人只带了三日干粮、兵器铠甲。轻装简从,才能最快。

“父亲保重!”

孙铨带着全家老小跪在门口。

孙承宗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七年的庄园,看了一眼雪中的家人,一咬牙:“出发!”

马蹄踏碎积雪,一行人冲入茫茫夜色。

从高阳到北京,二百四十里。正常要走三天,但他们只有两天时间。

雪夜行军,困难重重。道路泥泞,不时有人马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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