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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壬午朔日,惊雷破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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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

职方司郎中几乎是哭着禀报,“塘报在此!十月二十七日东虏十万骑,破龙井关、大安口、洪山口。”

王洽猛地抢过塘报,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他一行行看下去,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已无一丝血色。

作为兵部尚书,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龙井关、大安口属蓟镇西协,一旦突破,遵化、三屯营、蓟州这条防线就全完了。

而蓟州之后,就是通州,通州之后……就是北京!

“快!快去取地图!蓟镇、顺天、京畿的全图!”

王洽嘶声喊道,一边手忙脚乱地穿上官服,

“还有,立即起草勤王令!宣府、大同、山西、保定、山东……所有能调的兵,全部调!

六百里加急!不,八百里加急也要发!”

“大人,是否先请示陛下……”

“请示个屁!”

王洽罕见地爆了粗口,“等请示完,建奴都打到德胜门外了!快去!”

属官们连滚带爬地去了。

王洽穿好官服,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两个月前,袁崇焕曾上疏提醒蓟镇防御薄弱,请求增兵。

他当时以“国库空虚、不宜多设防兵”为由驳回了。

还有王元雅,那个固执的蓟辽巡抚,也曾请求修缮边墙,也被户部以“无银”驳回。

如果……如果当时听了他们的……

王洽不敢再想。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值房,却在大门口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侍郎李邦华。

“大人!九门提督来问,戒严之后,各门守军如何部署?京营三大营现在分散各处,是否要集结?”

“部署?集结?”

王洽脑子一片混乱,“你、你先去拟个章程……不,等等,还是等陛下旨意……”

“大人!”

又一个主事冲进来,“通州粮仓来问,是否要立即向京师运粮?还有户部毕尚书派人来问,勤王军队的粮饷从何支出?”

“我、我……”

王洽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天旋地转,一把扶住了门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这个兵部尚书,他当到头了。

成国公府,此刻也是一片鸡飞狗跳。

成国公朱纯臣是被管家从宠妾床上拖起来的。

听到“建奴破关”的消息,这位世袭罔替的一等公爵,第一反应不是忧国,而是忧家。

“快!快把库房里的金银细软装箱!还有古董字画,那些前朝的真迹,全部打包!”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气急败坏,“对了,让夫人少爷们赶紧收拾,准备车马……不不,现在城门戒严了?那、那怎么办?”

管家哭丧着脸:“公爷,刚传来旨意,陛下命您即刻进宫。还有……还有让您负责德胜门的防务。”

“我?”

朱纯臣瞪大眼睛,“我哪会守城?!”

“旨意是这么说的……还有定西侯、英国公、驸马都尉们,都被点名了。”

朱纯臣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他平日只管吃空饷、喝兵血,京城的防务,他自己最清楚——员额三万,实兵不足一万;

装备老旧,训练废弛;军官多是勋贵子弟,只会欺压士卒、克扣粮饷。

这样的兵,能守得住城?

“公爷,还、还进宫吗?”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进……进……”

朱纯臣有气无力地站起来,“备轿……不,备马!快!”

棋盘街温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礼部尚书温体仁早已穿戴整齐,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早茶。

他是被钟声吵醒的,但不同于其他人的惊慌,这位以“沉稳”着称的阉党残余,眼中闪烁的竟是……一丝兴奋。

“老爷,宫里来人催了。”管家低声禀报。

“急什么。”

温体仁放下茶盏,“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首辅、次辅、兵部、京营……那么多大员,轮得到我一个礼部尚书着急?”

“可是老爷,听说建奴已经……”

“已经怎么了?”

温体仁冷笑,“萨尔浒败过,沈阳辽阳丢过,广宁溃过,大明不还是大明?这次无非是让那些夸夸其谈的边将们现出原形罢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绯袍上的褶皱:

“尤其是袁崇焕。五年复辽?哼,现在倒好,建奴直接打到京城脚下了。我倒要看看,这次他怎么自圆其说。”

管家不敢接话。

温体仁走到门口,又回头吩咐:“让府里人都安分待着,不许乱跑。还有,去告诉周延儒周大人,让他也沉住气。好戏,才刚刚开场。”

而此时的北京街头,已是人间地狱。

戒严令一下,九门紧闭。

原本想出城逃难的车马全部被堵在城门内,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米店、盐铺前挤满了抢购的人群,物价瞬间暴涨——一石米从一两银子涨到五两,还有价无市。

“开门!开门啊!让我出去!我娘还在通州啊!”

一个汉子拼命捶打着崇文门的门板,却被守军一枪杆打倒在地。

“军爷,行行好,我就出去接孩子……”一个妇人抱着婴儿跪地哀求。

“滚开!奉旨戒严,擅闯者格杀勿论!”

守军厉声呵斥,眼中却也藏着恐惧。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上司严令:死守城门,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

茶馆酒肆里,各种谣言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遵化城被攻破,建奴都打到通州了!”

“胡说!我二舅在兵部当书办,他说赵总兵已经带大队关宁军去解救遵化了!”

“都别吵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咱们怎么办?建奴要是打过来……”

“怕什么?京城墙高池深,还有京营十万大军……”

“呸!京营?还十万?有三万就不错了!那帮老爷兵,欺负老百姓还行,打仗?等着瞧吧!”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开始挖地窖藏粮食,有人把值钱东西埋进后院,更有富户暗中贿赂守军,想找机会逃出去。

而在皇城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几个蒙古打扮的商人正聚在密室中。

“主子,机会来了。”

一个年轻商人用蒙语低声道,“城里一乱,咱们正好行事。火药都藏好了,等大军一到……”

“不急。”

为首的是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等他们自己乱起来。汉人最喜欢内斗,咱们等着收网就行。”

他推开暗窗,看着街上慌乱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北京,这座大明王朝的心脏,在壬午朔日的晨光中,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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