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强敌(2/2)
兰道元却似早有预料。
就在扇尖将至未至的刹那,他身形微侧,右手不知何时已按上腰间剑柄。
“锵——!”
长剑出鞘的龙吟尚未落定,一道青光已如惊虹贯日,直刺霍都腕脉!
快!快得在场所有人眼前一花!
霍都大惊,折扇急转,改点为削,精钢扇骨划向剑身——他这柄扇乃西域寒铁所铸,寻常刀剑触之即断。
“叮!”
金铁交鸣声清脆。
下一瞬,霍都脸色剧变。
剑光乍起,快得超越了他眼睛捕捉的极限!他只觉手腕一凉,随即是刺耳的金铁断裂声。低头看去,伴随自己多年、以西域寒铁精心打造、视为身份武功象征的精钢折扇,竟被齐刷刷削断!断口平滑如镜,映出他瞬间苍白的脸。那半截扇骨坠地的“当啷”声,如同砸在他心口,让他浑身一颤。
而那道剑光未停,顺势上挑,直刺他咽喉!
惊骇如冰水灌顶!这不仅仅是兵器被毁,更是他自信的崩塌。这少年道士的剑,快、准、狠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拦住他!”惊怒交加的嘶吼脱口而出,已带上一丝自己未能察觉的惶急。
七八个番僧应声扑上,刀剑并举,封死兰道元所有进路。
兰道元神色不变,长剑一圈,一招“一炁化三清”应手而出。这路全真剑法在他手中,竟似脱胎换骨——剑光霍霍,如银龙翻卷,每一剑刺出必带血光,每一招递出必有人倒下。
“噗!”“啊!”“呃……”
惨叫声接连响起。转眼间,五名番僧捂着手腕、肩头踉跄后退,兵刃撒了一地。
达尔巴怒吼,金刚禅杖挟着千斤之力横扫而来,风声呼啸,势若奔雷。
“道元小心!”李志常、丘处机齐声惊呼。
兰道元却似背后长眼,金雁功应念而动,身形如大雁凌空,轻飘飘拔起丈余。金刚杵擦着他鞋底掠过,“轰”地砸在青石板上,碎石飞溅。
人在半空,兰道元竟能凌空转折,长剑借下坠之势,化作一道青虹,直射霍都!
霍都吓得肝胆俱裂,脚下拼命后退,同时抓过身边两个番僧往前一推。
“噗噗!”
剑光闪过,两人捂着喉咙应声倒地。
达尔巴这时也反应过来,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重击扫来。兰道元见他心性耿直,不愿下重手,身影只微微一侧,避过攻势,剑锋顺势掠过对方双臂。达尔巴顿觉手臂一麻,金刚杵再拿不稳,“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霍都见此,恐惧开始疯狂滋长。那剑光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每一次闪烁都离他更近一步。他推出去挡剑的番僧如同纸糊般倒下,喉咙溅出的血花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从未感觉死亡如此之近!
“逃!”这个念头占据了他全部思维。什么王子尊严、武林名声,在生死面前不堪一击。他转身就逃,脚步虚浮,平日自诩潇洒的步伐全乱了章法。脚下被碎石一绊,竟是狼狈不堪地向前扑倒,摔得灰头土脸,冠歪发散。回头一看,那道青色身影如索命阎罗,剑尖寒芒已近在咫尺!
崩溃就在这一刹那。极致的恐惧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和体面。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几乎是蠕动着扑到丘处机脚下,再也不顾什么王子仪态、高手风范,死死抱住丘处机的双腿,仿佛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涕泪瞬间涌出,混着脸上的尘土和冷汗,糊成一团。他仰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哽咽而扭曲变形,断断续续,满是哀告:
“真人!真人饶命!饶命啊!小王知错了!今日是猪油蒙了心,被鬼迷了窍,才敢来仙山宝地放肆!小王有眼无珠,冒犯真人虎威,冒犯全真诸位高道!求真人开恩,饶我一条狗命吧!”
他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继续哭喊道:“小王、小王是蒙古王子,我若死在这里,我父王定然不肯干休,只怕、只怕真要引起蒙古与大宋的刀兵啊!真人慈悲为怀,定不忍见生灵涂炭!饶了我,我立刻滚,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足终南山一步!真人!求求您了!”
听到“刀兵”二字,丘处机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终究叹了口气:“道元,罢了。”
兰道元长剑停在霍都咽喉前三寸,剑尖微颤:“师叔祖,这群鞑子敢在我全真耀武扬威,伤我师长,不如全杀了干净。”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森然寒意。霍都浑身抖如筛糠,瑟瑟发抖。
丘处机看着霍都这副狼狈相,又看看地上受伤的郝大通,其实心中恨极。但这老道终究顾全大局,沉声道:“霍都,今日饶你性命。若敢再犯我全真,定斩不饶!滚!”
霍都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谢真人不杀之恩!谢真人不杀之恩!”
他挣扎爬起,招呼残存的七八个番僧——来时二十余人,此刻能站着的不足一半,还个个带伤。一行人搀扶着,连滚带爬往山下逃,那背影仓惶如丧家之犬。
全真弟子看着这群人狼狈逃窜,又看看持剑而立的兰道元,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兰师兄威武!”
“威武!威武!”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在重阳宫前久久回荡。年轻弟子们眼中闪着光,那是扬眉吐气的畅快,更是对这位年轻师兄的崇敬。
兰道元心里暗道可惜,这霍都脑筋之活、脸皮之厚远超预期,却神色平静,收剑归鞘,转向丘处机:“师叔祖,弟子听闻山下还有其他敌人?”
丘处机点头,眼中满是欣慰:“赵志敬传讯,说有另一路贼人逼向山门。你且去看看,务必小心。”
“弟子领命。”
兰道元躬身一礼,身形再展,如青鹤掠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间。
广场上,王处一扶着郝大通,低声道:“丘师兄,这道元……”
“我全真教,”丘处机望着兰道元消失的方向,须发在晚风中轻扬,“后继有人了。”
远处,霍都一行人互相搀扶,踉跄逃窜到半山腰。霍都脸色惨白如纸,衣袍破损,沾满尘土草屑,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王子气象?他忍不住回头望去,暮色中的重阳宫金顶依然庄严,却仿佛散发着令他心悸的寒意。耳边似乎又响起那清越的剑鸣,眼前仿佛再次闪过那夺命的青光。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脚下发软,几乎又要摔倒,全靠手下搀扶才站稳。
“快走!快走!”他声音沙哑地催促,不敢再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终南山越远越好,离那个可怕的青衣道士越远越好。今夜,乃至往后无数个夜晚,那道惊虹般的剑光,恐怕都将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