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布局谷城（1/2）

元末的天，像是被捅漏了一般，苦难如同瓢泼大雨，无情地浇灌着中原大地。苛政如虎，贪吏如狼，加之连年灾荒，百姓们被盘剥得骨瘦如柴，易子而食的惨剧已非孤例。武当山周边，虽因殷梨亭等人的暗中经营，稍显安宁，但更远的州县，早已是饿殍遍野，盗贼蜂起。活不下去的农民，要么倒在逃荒的路上，要么便只能铤而走险，啸聚山林，沦为打家劫舍的草寇，用他人的性命来延续自己的性命。

殷梨亭站在武当山巅，目光仿佛能穿透云雾，看到那人间炼狱般的景象。龙山基地的初步成功，证明了他的思路可行。然而，仅凭一地，力量终究有限。他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战略要地——谷城县。

谷城，北接宛洛，南控荆襄，扼守汉水要道，乃是南北水陆交通的咽喉，真正的兵家必争之地。若能掌控此地，便可与龙山寨互为犄角，打通武当南下与西进的通道，其意义远比偏居一隅的龙山寨更为重大。

据谢彦麾下初步建立的情报网传回的消息，谷城县附近盘踞着一股规模不小的山贼，占据着县城外一处名为“鹰嘴崖”的险要山寨，匪首自称“混世魔王”，麾下聚拢了不下两千亡命之徒，打劫过往商旅，甚至时常骚扰县城，气焰极为嚣张。官府也曾几次围剿，皆因地形险要、官军腐败而无功而返。

“这个位置，但必须拿下。”殷梨亭心中决断。他再次召来了麾下新晋的核心力量——胡强、张秀、毛一龙、杨文。此四人亦是黛绮丝旧部中能力出众者，经历龙山一役的前车之鉴，他们对殷梨亭的信任与钦佩与日俱增。殷梨亭也存着用此地为麾下众人磨炼试剑的心思，

“谷城鹰嘴崖，位置关键，必须掌控在我们手中。”殷梨亭开门见山，将地图铺开，“然此地易守难攻，强攻代价太大，需以智取。”

胡强身形魁梧，性子却比李虎多了几分细腻，他沉吟道：“六爷，龙山之法或可借鉴。匪类聚众，多为求活，其心必不齐。若能寻得内应，或使其内乱，则事半而功倍。”

张秀接口道：“胡兄所言极是。属下曾与谷城一带的流民有所接触，或可从中寻觅熟悉山寨内情之人。”张秀性格沉稳，善与人交，负责内政与联络是一把好手。

毛一龙则目光闪烁，带着一丝江湖人的狡黠：“六爷，除了山寨本身，谷城内的官府态度亦至关重要。元廷官员虽大多腐败，但若逼得他们全力围剿，也是麻烦。不如……双管齐下。”

杨文较为年轻，精于计算和后勤，补充道：“拿下山寨后，安抚流民、恢复生产、控制水道，需大量钱粮人手，这些也要提前筹措。”

殷梨亭满意地看着手下各抒己见，这正是他需要的人才结构——有勇有谋，各有专长。他综合众人意见，定下策略：“好！便如此行事。胡强、张秀，你二人为主，杨文辅助，负责鹰嘴崖之事，以寻内应、制造内乱为主，力求最小代价拿下山寨。毛一龙，你带几名机灵的好手，负责谷城官府方面，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那谷城县令乃至襄阳府的官儿，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必要之时，可用非常手段。记住，我等目的非为为祸，而是为了在这乱世，开辟一方能让百姓喘息的净土。”

“属下明白！”四人领命，各自分头准备。

胡强、张秀、杨文三人，带着十余名精干手下，化装成流民和行商，分批潜入谷城县地界。张秀利用之前的人脉，很快便联系上了一些备受山寨骚扰的本地乡绅和挣扎求存的流民头领。从他们口中，得到了关于鹰嘴崖山寨更详细的情报。

这“混世魔王”原名王大魁，本是个破落屠户，仗着有几分勇力拉起队伍。此人贪婪残暴，对手下也极为苛刻，赏罚全凭喜怒，山寨中早有怨言。尤其是他手下两个头目，一个叫“穿山甲”赵莽，负责巡山哨探，性情直率，因多次顶撞王大魁，被其当众羞辱过，心中积怨已久；另一个叫“秀才”孙青，识文断字，勉强算是山寨的账房先生，因其妹被王大魁看中强掳上山做了压寨夫人，孙青表面顺从，内心却恨之入骨，时刻想着报仇。

“突破口就在此二人身上！”胡强与张秀、杨文商议后，确定了行动方向。先策反赵莽。

胡强亲自负责赵莽这边。他打听到赵莽每隔几日会带人到山下临近官道的黑松林收取“过路费”，便精心设计了一场“偶遇”。那日，胡强扮作一个携带重金、雇佣了几名蹩脚镖师的富商，故意从黑松林经过。赵莽果然带人跳出拦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赵莽挥舞着鬼头刀，气势汹汹。

胡强示意“镖师”们上前“抵抗”，自然是三两下就被赵莽等人打翻在地。就在赵莽得意洋洋，准备上前搜刮财物时，胡强“惊慌”地护住身后的财货，用恰好能让赵莽听到的声音对“镖师”抱怨：“完了完了，这趟货要是丢了，东家非剥了我的皮不可！本以为请了武当山下来的好手能镇住场面，没想到……”

“武当山？”赵莽耳朵一动，动作缓了下来。武当的名头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

胡强趁机上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却暗中运起内力，声音凝而不散：“这位好汉，请高抬贵手！这些钱财是小意思，好汉若是肯行个方便，他日必有厚报！看好汉身手不凡，气宇轩昂，在这小小山寨做个巡山头目，实在是屈才了！”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黄澄澄的金子，恭敬地递上，眼神却意味深长地看着赵莽。

赵莽接过金子，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胡强那看似惶恐实则沉稳的眼神，以及地上那几个“镖师”过于配合的表演，心中疑窦丛生，但“屈才”二字确实戳中了他的心事。他哼了一声，没有立刻动手抢掠，反而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胡强微微一笑，传音入密：“在下胡强，奉武当殷六侠之命，特来为赵头领指一条明路。王大魁嫉贤妒能，非是明主，赵头领难道甘愿一直受其鸟气？”

赵莽浑身一震，盯着胡强看了半晌，见他目光坦诚，不似作伪，又想到王大魁的种种不堪，心中顿时天人交战。最终，他挥了挥手，对手下道：“放他们过去！”然后深深看了胡强一眼，低声道：“三日后，此时此地，我再‘劫’你一次。”这便是愿意进一步接触的信号。

另一边，张秀则通过一位与孙青有旧的乡绅牵线，在一个风雨之夜，秘密潜入孙青负责看守的粮仓。孙青见到陌生人，大惊失色，正要呼喊。

张秀立刻表明身份和来意，言辞恳切：“孙先生勿惊，在下张秀，受武当殷六侠所托前来。我等深知先生乃读书人，落草实属无奈，更知先生与那王大魁有夺妹之恨。殷六侠欲铲除王大魁，接管山寨，带领众兄弟走抗元安民的正路。若先生肯助一臂之力，不仅大仇得报，更能救舍妹出火海，将来亦可在新寨中一展所长，不负平生所学。”

孙青听着张秀条理清晰、诚意满满的话语，看着对方沉稳的气度，心中的戒备渐渐放下。他想起妹妹在山寨中终日以泪洗面的情景，想起王大魁的暴虐无道，复仇的火焰在胸中燃烧。他沉默良久，终于咬牙道：“你们……当真能除掉王大魁？能保我妹妹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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