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东窗事发(1/1)
巳时三刻,宋国公府的正院沉浸在一片刻意维持的寧静之中。阳光透过繁复的雕窗欞,將细碎的光斑洒在铺著昂贵锦毯的地面上。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那是上好的香料在错金螭兽香炉中缓缓燃烧的气息。
王清欢端坐在厅堂上首的紫檀木嵌螺鈿玫瑰椅上,姿態端庄,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她手中捧著一盏雨过天青色的瓷杯,杯中是刚沏好的君山银针。茶芽在微烫的水中根根竖立,缓缓舒展,將清亮的茶汤染上些许嫩绿。她垂眸,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沫,小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间,带来一丝暖意,也稍稍平復了她从清晨起就紧绷焦灼的心绪。
赵嬤嬤是她从王家带来的心腹老人,办事最是稳妥可靠。这次派去的又是府中心狠手辣、绝对忠心的家丁,更不用说那瓶见血封喉的“鴆红”。对付一个无根无基、仅凭著肚皮一时得宠的卑贱外室,理应是万无一失的。算算时辰,若一切顺利,事情应当已经办妥,或许连首尾都已收拾乾净了。
王清欢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冷峭而篤定的弧度。就算老爷下朝回来,察觉出些许不对劲又如何人死如灯灭,难道他还会为了一个已经断了气的、无足轻重的玩物,来严惩她这个明媒正娶、为他生下两位嫡出小姐、並操持国公府中馈多年的正室夫人吗至多不过是冷著脸训斥几句,关上几日禁闭罢了。这深宅后院,终究还是她王清欢的天下。只要拔除了这个孽根,去了那块心病,她的地位便依然稳如泰山。
想到此处,她心中甚至掠过一丝隱秘的快意。昨日九千岁赫连璟那尊送子观音带来的羞辱固然尖锐难堪,但只要彻底剷除了眼前这个最大的威胁,一切便都值得。她轻轻放下茶盏,纤细白皙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上用金线绣出的繁复缠枝莲纹,心態愈发安然,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一个寻常而閒適的上午。
时间在这片刻意营造的静謐中缓缓流淌。廊檐下的画眉鸟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反而更衬得室內一片死寂。
然而,这份脆弱的平静並未能维持多久。
一阵突兀而杂乱的脚步声猛地从院外传来,那声音急促、慌张,完全失了平日里的规矩和章法,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骤然打破了这片虚偽的安寧。
王清欢不悦地蹙起精心描画过的柳叶眉,刚想开口斥责是哪个不知礼数的奴才敢在正院如此喧譁奔跑,她的贴身大丫鬟春晓已像是被鬼撵了一般,脸色惨白、髮丝微乱地踉蹌著衝进厅来,甚至忘了行礼请安,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调:“夫、夫人!不好了!国公爷……国公爷他、他回来了!”
王清欢心下微微一沉,但旋即又被强压下去。回来了便回来了,何至於如此惊慌失措许是赵嬤嬤她们手脚不够利落,被撞见了但那也无甚紧要,抵死不认帐便是,难道还能搜她的身不成
她重新端起那盏天青瓷杯,试图用沉稳的姿態压下丫鬟的失態,语气带著惯常的淡漠:“回来便回来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惊扰了院中清净。”
“不、不是……”春晓急得眼圈发红,几乎要哭出来,手指著院外的方向,语无伦次,浑身都在发抖,“国公爷他……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他还带著……带著那个铜锣巷的……那个玲瓏!她、她没死!活生生地跟著国公爷进府了!已经过了垂门,朝著正院这边来了!”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骤然炸开!
王清欢手中那盏价值不菲的天青瓷茶盏应声滑落,重重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混合著温热的茶汤和舒展开的茶叶,溅湿了她裙摆上精美的苏绣芍药和缀著珍珠的绣鞋鞋面。
可她浑然未觉。
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却无比猛烈的闪电当头劈中,猛地从那张沉重的玫瑰椅上弹起身!脸上那份精心维持的从容、安然,甚至於惯常的冷淡假面,在这一刻瞬间碎裂、剥落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的、冰锥般的恐惧!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完全失了往日雍容的腔调,眼睛死死瞪著春晓,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玲瓏!她还活著!这……这怎么可能!”
赵嬤嬤是干什么吃的!那些平日里吹嘘能耐的家丁都是废物吗!那瓶千金难求的“鴆红”是假的不成!怎么可能失手!她怎么可能还活著!老爷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顾体统、不顾礼法,直接就把那个贱人带回国公府来!
一瞬间,无数混乱的疑问和骇人的猜测如同汹涌的潮水,猛烈地衝击著她的脑海,让她头晕目眩,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一手下意识地死死按住砰砰狂跳的心口。春晓慌忙上前想要搀扶她,却被她猛地一把推开,力道之大,让春晓直接跌坐在地。
王清欢像是疯了一般,踉蹌著衝到厅堂门口,一把挥开遮挡的珠帘,那上好南珠相互撞击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她向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