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幻域迷踪（2/2）
“嘿，队长，发什么呆呢？”一只手拍在她肩上。艾莉西亚猛地转身，看到了雷诺——她最早的副官，一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年轻人，在真实历史中为掩护平民撤退被噬界者吞没。
不仅是雷诺。房间里，其他牺牲的队员都在：严肃的医疗兵莉娜，沉默的工程师托姆，爱讲冷笑话的侦察兵奇克。他们活着，笑着，争论着无关紧要的小事，仿佛那场惨烈的战役从未发生。
“我们刚接到命令，”雷诺递给她一杯热饮——正是他生前常泡的那种过甜的咖啡，“轮休三天。听说市集来了批新货，一起去看看？你不是一直想找把更好的近战匕首吗？”
艾莉西亚的手在颤抖。她几乎能感觉到热饮杯传来的温度，能闻到雷诺身上那股永远洗不掉的机油味。她的左眉疤痕所在的位置隐隐作痛——那是在雷诺牺牲的同一天留下的。
“我...”她的声音哽咽了。
“队长，”莉娜走过来，眼神清澈，“你做得够多了。有时候，也该为自己活一次。留下来吧，和我们一起。战争会结束的，但不是靠一个人扛起所有责任。”
这是艾莉西亚内心最深处的诱惑——放下重担，回到简单时光，和那些她没能保护好的人们一起活下去。
但她低头时，看到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不起眼的戒指——那是用雷诺的狗牌和莉娜的医疗徽章熔铸的，她一直戴着，提醒自己为何而战。
“不，”艾莉西亚抬起头，眼泪无声滑落，但眼神坚定如钢，“你们已经牺牲了。而我还活着。活着的责任，就是确保你们的牺牲有意义——不是沉溺在幻象中与亡灵相伴，而是在现实里为生者战斗。”
她主动挥手打翻了那杯热饮。液体在空中飞溅，但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了飘散的星光。队员们的笑容冻结，然后如褪色的照片般淡去。
李维面对的幻象最为宏大，也最为残酷。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无限延伸的平台上，平台下方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无数文明的影像如气泡般浮现、破灭：海伯利安的人类殖民地在黑烟中燃烧；仲裁者法庭上那些被裁决灭绝的种族最后的哀嚎；机械教团那些因追求完美而僵化的个体；甚至包括一些他从未见过但多元之心让他感知到的——在更遥远时空里，因各种原因毁灭的文明遗迹。
每一个文明遗迹前，都站着那个文明的最后幸存者，他们齐齐抬头，用空洞的眼神凝视李维，发出无声的质问：为什么你没来？为什么你没拯救我们？
然后，平台前方，仲裁者大审判长的巨大虚影浮现，声音如宇宙本身般恢弘：
“平衡守护者？多么傲慢的称号。你所谓的平衡，不过是选择救谁、不救谁的计算游戏。看看这些毁灭的文明——每一个，如果你早到一步，如果你做出不同选择，都可能幸存。你的双手沾满了间接的血。”
虚空中浮现出无数“可能性”的时间线：李维提前三天抵达海伯利安，殖民地全灭的结局被改写；他在仲裁者法庭上选择更激进的辩护，七个被判灭绝的种族获得赦免；他更早介入机械教团的内部分裂，避免了那场导致三百万个体僵化的完美主义瘟疫...
“你本可以做得更多，”审判长的声音变成李维自己的内心低语，“但你总是太谨慎，太‘平衡’，太害怕打破现状。而这些文明，为你的谨慎付出了灭绝的代价。”
这是李维最深的恐惧——不是失败，而是“本可以做得更好”的永恒愧疚。
他闭上眼睛，良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快乐的笑，而是释然的笑。
“是的，”李维睁开眼，直视那些虚幻的亡灵和审判长，“我本可以做得更好。也许永远都可以‘更好’。但‘平衡’不是追求完美，而是在不完美的现实中做最好的选择。”
他展开双手，多元之心在胸前光芒大放：“我救下的每一个文明，我守护的每一处和平，我促成的每一次理解——这些也是真实的。如果我要为未能拯救的负责，那我也有权利为已经拯救的感到骄傲。”
他向前踏出一步，平台开始崩塌，但李维稳稳站在虚空中：“愧疚可以提醒我做得更好，但不能定义我是谁。我是平衡守护者——不是全能的救世主，而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宇宙稍微好一点的存在。这就够了。”
幻象如破碎的镜子般炸裂。
当所有核心成员都通过考验后，幻域似乎暂时停止了攻击。飞船周围的景象稳定下来，呈现出一片奇异的宁静：无数水晶碎片悬浮在淡紫色的雾气中，每个碎片都映照着不同的美好记忆，但不再具有侵蚀性。
影纹的影子从紧张收缩状态稍微放松，但依然警惕：“这只是中场休息。幻蚀者会评估我们的弱点，然后在幻晶殿布置终极幻象。但至少现在...我们证明了自己有资格继续前进。”
它指向雾气深处。那里，一座无法用几何学描述的建筑逐渐显现——它同时是宫殿、是迷宫、是纪念碑、是活体生物。无数水晶塔尖以违反重力的方式生长、弯曲、交织，表面流淌着变幻莫测的光芒。那就是幻域核心，影之碎片的所在，也是幻主的王座。
“幻晶殿，”影尊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敬畏，“传说中，只有通过所有幻象考验的存在，才能见到它的真容。而里面的考验...将不再针对个人执念，而是针对团队整体的信念和信任。”
李维调整呼吸，感受着同伴们通过心灵链接传来的坚定意志。每个人脸上都还残留着刚才幻象考验的痕迹——林雨晴眼角的泪痕，凯紧握的拳头，艾莉西亚挺直如剑的脊背，还有他自己心中那份刚刚重新确认的信念。
“那么，”李维说，声音在幻域的奇异寂静中清晰传开，“让我们去见见这位‘幻主’，看看它为我们准备了什么样的终考。”
深渊探索号启动引擎，向着那座不可能的建筑缓缓驶去。周围的紫色雾气如活物般分开，仿佛在为他们让路，又仿佛在引导他们步入更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