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深山寒月照愁肠(1/2)
天刚蒙蒙亮,深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像一层灰蒙蒙的纱,裹着高低错落的土坯房,连屋前老槐树上的枝桠都显得模糊不清。李秋月早早地起了床,灶房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她往锅里添了瓢井水,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愁绪。
大山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名字——都是之前在赵虎砖窑厂干活、被拖欠工资的工友。这些名字是他前几天偷偷托人打听来的,有的在邻村,有的住在更远的山坳里,散落得像深山里的碎石子,想要一个个找到,本就不是容易事,如今又多了刘佳琪和赵虎的阻拦,更是难上加难。
“大山,先吃点早饭吧,等雾散了再走。”秋月端着两碗玉米糊糊出来,碗沿还冒着热气,她把筷子递到大山手里,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了晨雾,“昨天去村头问王婶,她说张大叔家就住在东边的野猪坳,他家儿子小张之前也在砖窑厂干过,咱们先去他家问问?”
大山点点头,低头扒拉着玉米糊糊,嘴里没滋味,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他知道,这趟寻工友的路,注定不好走。刘佳琪和赵虎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想法,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说不定此刻正堵在哪个路口等着他们,或是已经提前去工友家里说尽了坏话。一想到刘佳琪那张带着算计的脸,大山心里就一阵发堵,当初自己一时糊涂,和她纠缠不清,如今不仅辜负了秋月,还连累她跟着自己受这般委屈,连讨回辛苦钱都要提心吊胆。
“秋月,”大山放下碗筷,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愧疚,“这趟路可能会遇到麻烦,要不你别去了,留在家里,我一个人去找工友就行。”
秋月摇摇头,双手紧紧握着碗,指节都有些发白:“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再说,那些工友的家人,说不定更愿意跟我说说心里话,咱们一起把事情说清楚,让他们知道,联合起来讨薪,才是唯一的出路。”她的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些日子,她受够了被人指指点点,受够了被刘佳琪挑衅,更受够了一家人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打了水漂。她要和大山一起,为自己讨回公道,也为那些同样被拖欠工资的工友,争一个说法。
等雾气稍稍散了些,两人便背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块干粮和一壶水,顺着山间的小路出发了。山路崎岖不平,满是碎石和杂草,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秋月穿着一双旧布鞋,鞋底早已磨得变薄,被碎石硌得生疼,可她却咬着牙,一步也没落下,只是偶尔停下脚步,揉一揉发麻的脚踝,又立刻跟上大山的脚步。
大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好几次想停下来背着她走,都被秋月拒绝了:“我没事,大山,咱们抓紧时间,早点找到张大叔一家,别耽误了功夫。”
两人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到了野猪坳。野猪坳比他们住的村子还要偏,整个坳里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都建在山脚下,周围长满了茂密的树林。张大叔家的房子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屋顶上还盖着些茅草,院门口堆着一堆柴火,看起来格外冷清。
大山上前敲了敲院门,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张大叔,是我,大山,之前在赵虎砖窑厂干活的大山。”大山对着院门喊道。
又过了片刻,院门才缓缓打开,张大叔探出头来,看到大山和秋月,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大山?你怎么来了?还有这位是……”
“张大叔,这是我媳妇秋月。”大山连忙介绍道,“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点事,关于砖窑厂拖欠工资的事。”
一听到“拖欠工资”四个字,张大叔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把两人往院子里让:“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进了院子,张大叔关好院门,又警惕地朝外面看了看,才领着两人进了屋。屋里光线很暗,陈设简单,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缺了腿的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看起来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大叔,您家小张之前在砖窑厂干了大半年,工资是不是也没结清啊?”秋月先开了口,语气尽量温和,“我们家大山的工资也被拖欠了,这都快大半年了,赵虎一直拖着不给,我们实在没办法,才想着找些同样被拖欠工资的工友,一起去跟他讨个说法,实在不行,就去镇上告他。”
张大叔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拳头,叹了口气:“唉,谁说不是呢!小张的工资欠了快八千块了,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家里等着这笔钱给老伴治病呢,可赵虎那黑心肝的,每次去找他要,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打发了,要么说砖窑厂资金周转不开,要么说我们干活不认真,故意扣着工资不给。”
“大叔,所以我们才想联合起来啊!”大山连忙说道,“单凭我们一家的力量,根本斗不过赵虎,可要是我们这些被拖欠工资的工友联合起来,人多力量大,他就算想赖也赖不掉!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镇上的劳动所反映情况,总有地方能给咱们做主!”
张大叔低着头,沉默了许久,脸上满是犹豫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奈:“大山啊,不是大叔不想跟你们联合,实在是……实在是不敢啊!”
“大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山皱起眉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大叔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昨天下午,赵虎带着几个人来过我家了。”
“赵虎来过?”大山和秋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惊讶。
“是啊,”张大叔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他一来就威胁我,说要是我敢跟你们联合起来讨薪,或者把拖欠工资的事捅出去,他就不让小张在这附近找活干,还说要拆了我家的房子!他身边跟着的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手里还拿着棍子,我老板吓得都快哭了,小张也不在家,我一个老头子,哪里斗得过他们啊!”
说到这里,张大叔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也知道联合起来才有希望讨回工资,可我实在是没办法,我不能拿我们一家人的性命和生计冒险啊!赵虎在这一带势力大,咱们这些农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大山和秋月听着张大叔的话,心里都凉了半截。果然,赵虎和刘佳琪已经提前动手了,他们不仅威胁了张大叔一家,说不定其他的工友也已经被他们威胁过了。
“大叔,赵虎他就是吓唬您呢!他要是真敢拆您家的房子,真敢不让小张找活干,咱们就去告他,他这是违法行为!”秋月忍不住说道,心里又气又急。
“违法行为?”张大叔苦笑着摇了摇头,“秋月啊,你还是太年轻了。赵虎在镇上有人脉,就算咱们去告他,他也能找关系把事情压下去,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咱们。之前也有工友去找过他讨薪,结果被他带来的人打了一顿,最后不仅没讨回工资,还花了不少医药费,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大山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心里的怒火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他没想到赵虎竟然这么嚣张,这么肆无忌惮,竟然用这种威胁恐吓的手段,阻止工友们联合起来。
“那大叔,难道咱们就这样认了吗?那可是咱们的血汗钱啊!就这么被他白白拿走了?”大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愤怒,也有不甘。
张大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认又能怎么办呢?咱们这些农民,没权没势的,根本斗不过他。大山啊,我劝你们也别折腾了,就算找到了其他工友,估计也没人敢跟你们联合,赵虎的手段,你们根本想象不到。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别因为这事,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大山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秋月拉住了。秋月对着张大叔笑了笑,语气里满是理解:“大叔,我们知道您的难处,也不勉强您。今天打扰您了,我们这就走。您也别太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说完,秋月拉着大山,起身向张大叔告别。张大叔送他们到院门口,又叮嘱道:“大山,秋月,回去的路上小心点,赵虎的人说不定就在附近盯着呢!”
大山和秋月点点头,谢过张大叔,转身走出了院子,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气氛格外沉重。雾气又浓了起来,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就像他们此刻的处境,看不到一点希望。
“大山,没想到赵虎竟然这么快就动手了,还提前威胁了张大叔一家。”秋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助,眼眶微微泛红,“看来其他的工友,说不定也都被他威胁过了,咱们想要联合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大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秋月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愧疚。他伸出手,轻轻擦去秋月眼角的泪水,声音坚定地说道:“秋月,你别难过,也别灰心。就算他们都被威胁了,就算只有我们一家人,我也一定要讨回咱们的工资!赵虎他嚣张不了多久,总有地方能给咱们做主!”
秋月看着大山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她知道大山的性格,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可她也知道,仅凭他们一家人的力量,想要斗过赵虎,实在是太难了。
就在这时,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冲出来几个人,手里拿着棍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赵虎身边的得力助手,外号“光头强”的男人。
“大山,李秋月,你们倒是挺能跑啊!跑到野猪坳来拉拢工友,胆子不小啊!”光头强双手叉腰,脸上露出了嚣张的神情,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起哄,眼神里满是恶意。
大山立刻把秋月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光头强等人,沉声道:“光头强,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去找工友讨回自己的工资,关你们什么事?”
“关我们什么事?”光头强冷笑一声,“赵老板说了,你们要是安安分分的,别到处瞎折腾,这事就算了,可你们偏偏不知好歹,还想联合工友去告他,真是自寻死路!今天我们就是来给你们提个醒,识相的就赶紧放弃,别再找工友联合了,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又怎么样?”大山毫不畏惧地说道,“我们讨回自己的血汗钱,天经地义!就算你们今天拦着我们,我们也绝不会放弃!”
“好啊,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我们就只好给你点颜色看看了!”光头强说完,朝身后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立刻拿着棍子,朝着大山冲了过来。
大山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他环顾四周,看到路边有一根粗壮的树枝,连忙跑过去捡了起来,挡在身前,和冲过来的人打了起来。秋月站在后面,心里又怕又急,想要帮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大声喊道:“你们别打了!再打我就报警了!”
可光头强等人根本不把秋月的话放在眼里,依旧不停地朝着大山打去。大山虽然力气大,可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还拿着棍子,没过多久,他的胳膊和后背就挨了好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可他依旧紧紧握着树枝,不肯退缩。他知道,自己要是倒下了,秋月就会受到伤害,他们讨薪的希望也就彻底破灭了。
“大山!”秋月看着大山被打得浑身是伤,心疼得眼泪直流,想要冲上去,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你别乱动!再动连你一起打!”那个人恶狠狠地说道,手里的棍子对着秋月,眼神里满是威胁。
秋月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充满了绝望。她没想到赵虎竟然这么狠,竟然派人在这里堵他们,还对大山下这么重的手。就在她以为大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喊叫声:“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光头强等人听到声音,心里一惊,连忙停下了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山路上,来了几个村民,为首的是村里的老支书。原来老支书今天要去镇上办事,正好路过这里,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老支书?”光头强看到老支书,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满是慌乱。老支书在这一带威望很高,为人正直,从来都不惧怕那些恶势力,赵虎虽然势力大,可也不敢轻易得罪老支书。
老支书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大山浑身是伤,脸上满是怒气,对着光头强等人呵斥道:“光头强!你们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这里打人!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老支书,误会,都是误会!”光头强连忙解释道,“我们就是跟大山有点小矛盾,一时冲动才动手的,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光头强对着身后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连忙拿着棍子,狼狈地朝着树林里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大山,你怎么样?伤得严重吗?”老支书连忙走到大山身边,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心疼地说道。
大山摇了摇头,虽然身上很疼,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老支书,我没事,就是一点皮外伤。谢谢您及时赶到,不然我今天恐怕……”
“唉,赵虎这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竟然敢这么欺负人!”老支书叹了口气,又看向秋月,“秋月,你也别害怕,有大叔在,他不敢怎么样的。”
秋月连忙点了点头,擦干眼泪,感激地说道:“谢谢您,老支书。”
老支书扶着大山,说道:“走,先跟我回村里,找村医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不然伤口感染了就麻烦了。”
大山和秋月跟着老支书,慢慢往村里走。路上,大山把自己想要找工友联合起来讨薪,却被赵虎威胁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支书。
老支书听了,气得浑身发抖:“赵虎这个黑心肝的!拖欠农民工工资,还威胁恐吓,简直是无法无天!大山,秋月,你们做得对,讨回自己的血汗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大叔支持你们!就算其他工友被他威胁了,大叔也帮你们去劝说,总有工友会愿意跟你们联合的!”
有了老支书的支持,大山和秋月心里都多了一丝希望。可他们不知道,此时的刘佳琪和赵虎,正在砖窑厂的办公室里,谋划着更大的阴谋。
砖窑厂的办公室里,装修得十分豪华,和山里的土坯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赵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烟,脸色阴沉得可怕。刘佳琪坐在他身边,脸上满是不满的神情。
“虎哥,没想到光头强他们竟然没拦住大山和秋月,还被老支书给撞见了,这下麻烦了!”刘佳琪说道,语气里满是烦躁,“老支书那个人,最是正直,肯定会帮着大山他们,到时候要是他帮着大山拉拢工友,咱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赵虎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圈烟雾,眼神里满是狠厉:“哼,老支书又怎么样?他就算再正直,也只是个村支书,手里没权没势的,根本斗不过我!光头强他们没用,办点小事都办不好!不过没关系,就算老支书帮着他们,我也有办法让他们拉拢不到工友,就算拉拢到了,我也能让他们不敢去告我!”
“虎哥,你有什么好办法?”刘佳琪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赵虎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凑近刘佳琪,低声说了几句。刘佳琪听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连连点头:“虎哥,你这个办法太好了!这样一来,大山和秋月就算有老支书帮忙,也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到时候他们不仅讨不回工资,还会身败名裂,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待下去!”
“那是自然!”赵虎得意地笑了起来,“我赵虎在这一带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怕过谁!大山和秋月想跟我斗,简直是自不量力!我倒要看看,他们接下来还能耍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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