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种希望(1/2)
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激昂的演说。
万生耕园“开园”的第一天,是个响晴的早晨。万把人黑压压地站在巨坑边缘,俯瞰着起细细的尘土,却没有了往日的腥气。
站在最前面的,是十几个年纪最大、皱纹里都刻着苦难的老农。其中一位瞎了一只眼、背佝偻得像张弓的老者,颤巍巍地举起手里一把豁了口的旧锄头,喉咙里发出沙哑却清晰的声音:
“老少爷们儿!父老乡亲们!”
“脚下这块地,底下……埋着咱们的祖辈,埋着咱们的兄弟姊妹!埋了多少?没人能数清!十万?怕是只多不少!”
“他们在这儿,被人当柴火,烧了千百年!”
“今天,咱们站在这儿,不是来哭丧,不是来上坟!”
他独眼里迸射出一种近乎狠厉的光芒,那是苦难淬炼出的最后一点血性。
“咱们是来——还债!是来——补天!”
“他们流了血,咱们就出汗!他们断了骨,咱们就扎根!他们没了名姓,咱们就让这地里长出的每一棵苗,每一粒粮,都替他们活着!都带着他们的念想,他们的不甘,他们的盼头!”
“此处,曾埋十万人!”他猛地将锄头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今日起——”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却直冲云霄,“咱们,就种他娘的……十万个希望!!!”
“种希望!”
“种希望!!”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万人胸腔中迸发出来,滚雷般在巨坑上空回荡,震散了最后一丝盘桓不散的阴霾。
“下地——!”
不知谁喊了一声,万人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缓坡,涌入耕园。他们没有立刻散开,而是自发地,在那些曾经石犁林立的痕迹旁,排成一道道沉默的人墙。
然后,弯腰,挥臂。
第一锄,斩落!
不是一个人,是万人同时挥锄!破风声汇成一股低沉的怒涛,锋刃切入焦土,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如同大地一声深长的叹息。
紧接着,第二锄,第三锄……
没有监工,没有鞭子。只有沉默的、近乎虔诚的劳作。汗水从古铜色的脊背上滚落,滴入新翻的泥土。粗糙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又磨破,和着汗水泥土,结成厚厚的茧。没人喊累,没人偷懒。每一锄下去,都仿佛在挖掘一段沉重的过往;每一捧新土翻起,都像是在埋葬一个痛苦的噩梦。
太玄站在坑边高处,静静看着。他没有下去一起劳作,他的身体还需静养,厚土甲也需温养。但他能感觉到,随着万人挥锄,随着汗水与血水渗入土地,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混合着“释然”、“期盼”、“赎罪”与“新生”的复杂愿力,正从这片刚刚净化的土地上缓缓升腾,与千犁台那边更加平和喜乐的愿力遥相呼应,共同滋养着丑牛域这脆弱而宝贵的新生地脉。
这,才是“厚德”真正的根基所在——人心自发的、向上的力量。
小禾像只忙碌的雀儿,在人群中穿梭。她挎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用木炭条和粗麻纸订成的简易“工分册”,谁干了多少,在哪块区域,她都认真记下,小脸晒得通红,却异常精神。她是“园长”了,先生说的,要“公平”。
开垦持续了整整十天。十天后,原本焦黑板结、沟壑纵横的巨坑底部,被彻底翻了一遍,变成了一片深褐色、松软平整的广阔田畴。引水的沟渠,也从千犁台那边延伸过来,清澈的泉水唱着歌,第一次流进了这片渴望了无数年的土地。
种子是精心挑选的。有从千犁台万亩心田收获的第一批“宽灵”麦种,粒粒饱满,沉甸甸的,仿佛蕴含着不屈的生机;有夜瞳不知从子鼠域哪个犄角旮旯弄来的、据说是上古流传的“地脉灵米”的残种,只有一小袋,珍贵得很;最多的,还是流民们自己从牙缝里省下来、或在荒野角落里侥幸发现的各类耐旱抗瘠的寻常粮种、菜种,五花八门。
播种那天,场面更加肃穆。人们捧着种子,如同捧着圣物,小心翼翼地,按照划分好的田垄,一粒粒点进湿润的泥土里,再轻轻覆上土,用手压实。没有人说话,只有种子落入土窝的轻微“噗噗”声,和压抑着的、激动的喘息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