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伪神灭(1/2)
万魂赦印成,污秽毒瘤融。
千犁台营地那股子沉郁了七天七夜的死气,终于散了。太玄虽然虚弱得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纸,风一吹就能破,可毕竟,人是“活”过来了。那双眼睛重新睁开时,疲惫是有的,虚弱也是真的,可里面那份清透和平静,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稳当,像雨洗过的深潭,一眼能望到底。
他在清泉边又静养了两日,听王老根他们叨叨营地里的琐事——谁家新开的田垄最直,哪块地的苗子长得格外精神,新移栽的安犁木扎了根,夜里能听见它们偷偷拔节的细响。
都是些鸡毛蒜皮,却热气腾腾,带着泥土和汗水最本真的味道。
这才是活着,踏踏实实地活着,比任何宏大的许诺都来得实在。
可他心里清楚,丑牛域这盘大棋,还有最后一步没落子。北边万犁祭坛那块地方,伪神农是灰飞烟灭了,巨鼎也成了渣,但那股子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气、浊气,还有那深植地脉的旧天烙印,就像是屋子塌了,地基还在渗着黑水,不彻底清理干净,迟早还要出事。
更何况,那日心魔虎影溃散时遁走的一缕黑气,那远在寅虎域的咆哮,都像悬在头顶的刀,提醒他时间不等人
该去给这段孽缘,彻底画个句号了。
第三日清晨,太玄勉强能自己站起身。他没惊动太多人,只叫上王老根、孙瘸子,还有死活要跟着的小禾,四人一行,再次向北,走向那片刚经历了毁灭与新生的祭坛废墟。
路, 焦土依旧板结,颜色却好像没那么暗沉得吓人了。空气中那股甜腥绝望的味道淡了许多,虽然还残留着些许荒芜腐朽的气息,但已经能嗅到一丝丝……雨后泥土的清新,还有远处随风飘来的、极淡的草木清气。
快到巨坑边缘时,小禾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前面一片洼地。
那里,竟然星星点点地,开着几十朵指甲盖大小、淡紫色的野花!花型瘦弱,颜色也淡,却在这片刚刚死里逃生的土地上,倔强地挺着纤细的茎秆,迎着晨光,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是……是上次我来时,摘的那种花!”小禾眼睛一亮,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花瓣。
太玄也停下脚步,看着那些不起眼却生机勃勃的小花,心中微动。生灵的韧性,有时远超想象。绝望的盐碱地里,只要给一丝空隙,一点点干净的雨水,生命自己就会找到出路。
他们爬上最后一道缓坡,万犁祭坛的巨坑,再次映入眼帘。
与上次来时那黑血横流、石犁林立的恐怖景象相比,眼前的景象,堪称……“宁静”。
巨坑底部,那些曾经密密麻麻、如同墓碑般的石犁,大部分都已碎裂、倒塌,只剩下一些残破的基座和散落的石块,半埋在暗红色的泥土里。巨鼎消失的地方,只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和一些扭曲的金属碎片散落四周。
没有了翻腾的灰黑雾气,没有了刺耳的魂泣,没有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重压。只有一片破败后的死寂,和空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腐朽味道。
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直直照进坑底。光线所及,那些暗红的泥土,似乎也没那么粘稠可怖了,反而显出几分被岁月风干后的暗褐本色。
但太玄的目光,却落在了坑底中央,那片最平整的空地上。
一截东西,斜斜地插在泥土里。
走近了看,那是一截断柄。材质非金非玉,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温润的骨质或玉石,断裂处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玄奥纹路,早已黯淡无光,蒙着厚厚的尘土。断柄约莫两尺来长,看形状,依稀能辨认出,这曾经应该是一柄……耒耜的柄部。农人耕田最古老、最本真的工具。
而在断柄旁边,泥土微微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半埋在里面。
太玄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拂开隆起处的浮土。
露出来的,是一件残破不堪的、暗金色的麻布衣袍。布料早已失去光泽,腐朽脆弱,上面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扭曲的、象征“农耕权柄”的符文,此刻也已断裂、模糊。衣袍空荡荡地摊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伪神农最后留下的东西——象征其“统治”与“劳作”权柄的玉耒断柄,以及那身代表着“神耕殿”威严的袍服。
衣袍之下,泥土的颜色似乎格外深暗,隐隐还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固不散的冰冷邪异气息在盘旋——那是旧天烙印在这片土地深处,最后一点残留的“根须”。
就在这时,那截插在地上的玉耒断柄,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断柄上方,空气一阵模糊的扭曲,一个淡薄得几乎看不见、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的虚影,缓缓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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