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赎罪(1/2)
千犁台的清晨,带着新翻泥土和露水的清润气息。绿洲的边界,又向外扩了半圈,刚移栽过来的安犁木苗,迎着晨光舒展叶片。一切都是安宁的,带着希望慢慢生长的样子。
除了营地中央,清泉边那块大石头上的人。
太玄已经在那里盘坐了整整七天七夜。
那夜万犁祭坛,他以身作堤,强纳污秽,又得信步莲护住最后心脉,才没当场魂飞魄散。王老根他们被小禾领来,七手八脚把他从满地污血和白莲中抬回来时,他整个人都像一块被墨汁浸透后又风干的石头,冰冷,死寂,只有鼻尖那点几乎探不到的微弱气息,证明他还“在”。
没有外伤,厚德甲碎得彻底,玄铁法身却看不出裂痕。伤全在里头,在神魂深处,在那团被他强行封在“体内”的、混合了万灵怨念、地脉浊气和旧天意志的恐怖毒瘤上。信步莲的乳白光晕,只是护着心脉不灭,不让毒瘤彻底扩散、反噬,却化不开那沉疴顽疾。
这七天,他就像一尊泥塑,一动不动。偶尔,身体会极轻微地颤抖一下,眉心紧蹙,仿佛在承受着无声的酷刑。那是污秽毒瘤在冲击封印,是那些被禁锢的怨念在嘶嚎。
小禾寸步不离地守着,用清冽的泉水,蘸着干净软布,一点点擦拭他脸上、手上干涸的污血。擦干净的地方,露出的不是皮肤,而是玄铁材质那种特有的、黯淡的金属色泽,冰冷,没有生气。小姑娘擦着擦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又怕哭声惊扰了先生,只能死死咬着嘴唇。
王老根、孙瘸子他们,每日来看,又默默退开。营地里干活的人都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清泉边的宁静。那股沉重的、无能为力的气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直到第七天深夜。
清冷的月光,一如既往洒在太玄身上。忽然,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急速转动了几下。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不是污秽,也不是愿力。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从大地最深处渗透出来的……“审判”与“肃清”的意念。
波动所及,清泉的水面泛起细密涟漪,周围的安犁木苗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沙沙轻响。这动静惊醒了趴在石边打瞌睡的小禾,也惊动了不远处帐篷里浅眠的王老根。
他们围拢过来,只见太玄依旧盘坐,但周身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土黄色的光晕。那光晕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甚至有些冰冷的意味。
更奇异的是,在他面前的虚空中,一点、两点、三点……无数极其微小的、萤火虫般的土黄色光点,凭空浮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汇聚成一条朦胧的光带,蜿蜒向北,指向万犁祭坛的方向。
与此同时,一直沉寂的太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代……赎……”
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话音刚落,他面前那土黄色的光带骤然明亮!一股庞大而驳杂的意念洪流,仿佛顺着这光带,跨越空间,轰然降临!
那不是攻击,而是……“问罪”!
无数模糊、扭曲、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怨恨的魂影,在土黄色光晕中显化出来!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太玄盘坐的身影围在中央。这些魂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双或空洞、或燃烧着血焰、或流淌着黑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太玄。
万魂!万犁祭坛下,被伪神农抽魂炼阵、镇压了无数岁月的冤魂!它们的怨恨并未因鼎碎而消散,反而失去了束缚,积压的罪业与执念,被这“代赎”的意念和某种更深层的地脉法则引动,跨越空间,前来……审判!
审判谁?伪神农已魂飞魄散。那么,谁来承担这份罪业?谁来回应这万魂的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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