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试炼（2/2）

回到千犁台营地，已是暮色四合。

伪神农烟消云散的消息，早就长了翅膀，飞遍了这片新生的绿洲。人群里炸开了锅，悲哭的，狂笑的，跪在地上朝着神耕殿方向骂娘的，啥样都有。可等亲眼看到王老根他们这群人的脸色，那份劫后余生的灰败，还有几个年轻人被抬回来时浑身筛糠的模样，那点刚冒头的狂欢劲儿，又硬生生给摁了回去。

尤其是听说北边那虎影的凶煞，听说“心魔虎”三个字，营地里篝火的光，都好像暗了几分。人心这东西，刚爬出个泥坑，最怕的就是前头又杵着个更深的。

太玄没多解释，把夜瞳传来的、关于万犁祭坛和心魔虎的紧急情报，拣能说的，跟王老根几个核心人物通了气。听得他们脸皮发紧，手脚冰凉。

“五年……”王老根搓着粗糙的手掌，掌心全是汗，“先生，那老虎……真会来？”

“不是它来不来。”太玄盘坐在清泉边的石头上，望着泉水里跳跃的篝火倒影，“是五年后，我得去。我的路在那儿，躲不开。它就在那头等着。”

这话像块冰坨子，砸在人心上。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只有巡夜人轻轻的脚步声，和远处焦土荒野里不知名虫豸的窸窣。那呜咽的风声，好像也跟了过来，在营地外围打着旋儿。

太玄没睡。他闭着眼，心神沉入那卷青玉简册。农皇骨所化的“厚德”真意，如同一条温驯而浩瀚的大河，在他神魂中缓缓流淌。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认可”，来自这片土地古灵的残余意志。

但这还不够。

面对伪神农残留的旧天烙印，面对万犁祭坛那口邪鼎，更面对寅虎域那头以恐惧为食粮的心魔虎，他这点刚刚入门、借力多于自悟的“厚德”修为，差得远。就像个空有宝山钥匙，却力气不足、搬不动几块宝物的孩童。

他需要一件“甲胄”。不是护肉身的甲，是护道心、承重压、能在心魔侵蚀下为他争取一线喘息之机的“甲”。

这念头一起，手中的玉简，忽然轻轻一震。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浑厚、甚至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意念，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地龙，缓缓从玉简深处探出，轻轻触碰了他的心神。

不是敌意，不是排斥，更像是一种……试探。

太玄心头一动，没有抗拒，反而主动敞开自己的心神，将《宽恕无上心经》厚德篇的感悟，将千犁台立誓的决绝，将面对伪神农歪理和心魔虎投影时的应对，如同摊开的画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这道古老意念之前。

沉默。

久久的沉默。那意念仿佛凝固了，又像是在极其仔细地“检视”着画卷上的每一笔、每一划。

直接以意念，在太玄识海中，勾勒出一幅图景——那是万犁祭坛巨坑的底部，无数石犁林立的中央，那口悬浮的“万灵归墟鼎”的鼎腹之上，一处极其隐蔽、被层层污浊符文覆盖的角落。

紧接着，意念化刀，一笔一划，将那覆盖的污浊符文“剥开”，露出躬身拉犁的人形轮廓，简拙，却充满力量。

“承……吾之重……验……汝之德……”

断断续续、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风尘的意念碎片，伴随着那符号的显现，传入太玄脑海。

试炼！

古灵残留的意念，在以这“万灵归墟鼎”上隐藏的真正古灵印记为引，向他发出最后的、也是最高规格的试炼邀请！不是考验力量多强，而是考验他有没有“资格”和“能力”，去真正继承“厚德”之道，去面对接下来更凶险的劫难！

那符号微微亮起，一股奇异的空间牵引之力，隔着遥远的距离，遥遥锁定了太玄手中的玉简和他的心神！

去？还是不去？

太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怕？他这一路走来，怕字早扔在了子鼠域的泥坑里。缺的，正是这份能让他站稳脚跟、直面心魔的“甲”！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顺着那牵引之力，猛地“撞”了过去！

嗡——！

眼前一花，心神仿佛瞬间跨越了无尽空间，直接“降临”在了那万犁祭坛巨坑的底部，那口悬浮的巨鼎之前！

不是实体，更像是一缕极度凝练的意念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