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宽恕之心（2/2）

太玄法身“望”着那串风铃，又“望”向西方神耕殿的方向，心中一片澄澈。

肥料已备，人心已齐。

伪神农，你的下一招，又是什么？

我们，拭目以待。

夜，沉得像是泼翻了的浓墨。

千犁台附近，流民营地中央燃起了几堆篝火。火苗舔舐着焦黑的木柴，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带着安稳睡意的脸。这两日开垦心田、驱蝗炼肥，实在累坏了。鼾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几声含混的梦呓。

太玄法身盘膝坐在营地边缘一块大石上，周身流淌着淡金色的微光，如同夜色里一盏不灭的灯。他大部分心神都维系在法身之上，监控四周，同时引导着“厚德之息”缓缓滋养这片区域。本体则在深渊石室中闭目调息，消化着白日里“宽恕”之道传入人心的玄妙感悟。

就在这万籁俱寂、心神最为放松沉潜的当口——

一股**苍凉、厚重、仿佛从大地最深处渗透出来的无形力量**，毫无征兆地，**包裹**住了太玄法身，并沿着那玄之又玄的神魂联系，**无声无息地漫延**至深渊石室中的本体意识深处。

不是攻击，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呼唤，或者沉睡前最后的低语**。

太玄没有抗拒——也抗拒不了，这股力量的层次，远超他目前的理解。他只觉心神一沉，眼前景象如同被水浸透的墨画，迅速模糊、旋转，最终归于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土黄色混沌**。

混沌中，光影流转，渐渐凝实。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上。天空是永恒的昏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凝固的、沉重的黄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大地是龟裂的、板结的、没有一丝生气的焦黑，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同样焦黑的天际线模糊地融为一体。

然后，他看见了“它们”。

牛。

无数头牛。

从荒原的四面八方，如同从地狱的裂缝中爬出，沉默地、缓慢地汇聚而来。它们形态各异，有的高大雄壮如小山，有的瘦骨嶙峋如枯柴，有的皮毛油亮，有的浑身溃烂流脓……但无一例外，它们都**低垂着头颅，脖颈被沉重的、锈迹斑斑的粗大锁链死死勒住，甚至嵌入了皮肉里**。锁链的另一端，并非握在什么人或神手中，而是**诡异地连接在它们自己宽厚的脊背上**。

不，不是连接在脊背上。

是它们用脊背，**背负着一座山**。

一座**庞大到无法形容、通体散发着暗沉金色光芒的巨山**！那山并非土石构成，更像是无数**凝固的金块、扭曲的符文、以及某种粘稠如实质的沉重愿力**强行糅合、堆砌而成！金光并不温暖，反而透着一种**冰冷、坚硬、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下方背负它的一切，彻底压入尘埃，永世不得翻身！

万牛负金山！

这幅景象，冲击力太强了！每一头牛的四条腿，都在**剧烈地颤抖**，深深陷入焦黑的土地，留下一个个深坑。它们的肌肉绷紧到极限，条条青筋暴起，如同随时会崩断的老藤。它们的口鼻中，喷出**滚烫的、带着血沫的白气**，眼睛瞪得几乎凸出眼眶，里面没有愤怒，只有**无边无际的痛苦、麻木，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早已放弃挣扎的绝望**。

“哞——！”

不知是哪一头牛先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被碾碎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紧接着，万牛齐鸣！

“哞——！！！”

“哞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