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绿漫千犁(1/2)
那“饲犁三日”的赌约,表面上是场酷刑,暗地里却成了太玄撬动铁板的第一道缝。最后一日子时,刑满收场,监工们上前解那魂链时,手都有点哆嗦——不为别的,就为脚下这片地。
好家伙,三日功夫,以那架“万魂主犁”为圆心,方圆将近一丈的地面,全变了样!
原先那是啥地?焦黑板结,踩上去梆硬,裂缝能卡住小孩脚脖子,跟烧透了的炭渣没两样。现在呢?颜色成了暖暖的黄褐色,抓一把在手里,松松软软,带点潮气,甚至能闻见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遗忘的土腥味儿。那几道狰狞的龟裂纹,早就没了影,地面平整得叫人心里发慌。最扎眼的是正中央,那几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翠绿野草,夜里居然还泛着层极柔和的、萤火虫似的光晕,不亮,但在这片被黑暗统治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地上,简直比太阳还刺眼!
“头儿……这、这地……”一个年轻监工蹲着,手指头插进土里,声音都变了调,“真活了?”
监工头子没吭声,脸色阴晴不定。他活了半辈子,在这“神耕殿”体系里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头目,见的“饲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次不是被抽干的倒霉鬼化作飞灰,连带着行刑台周边的地都好像更黑三分?像这样越“饲”越“活”的,破天荒头一遭!
这异人的魂,莫非真是什么大补的“养料”?不对,补也不是这个补法!这分明是……是把死地给盘活了!
他心里犯嘀咕,手上动作却不慢,哗啦一声扯下魂链。那链子一离了太玄法身的脖颈,暗紫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可仔细看,链子环扣相接的地方,竟也像生了锈似的,留着几点极其顽固的、淡金色的痕迹,擦都擦不掉。
“拖走!”头子心烦意乱,挥手让人把“昏迷”的法身架起来。他自己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那片黄褐色的地,还有那几株发光的草。心里头那个念头,压都压不住地往外冒:这要是……这要是能把这法子用到所有“神田”上……
这念头太危险,他赶紧掐灭了,额头却渗出了冷汗。
他们架着法身往临时囚笼走,穿过围观的流民。人群静得出奇,没人说话,可那一双双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睛,此刻却像被磁石吸住了,死死黏在那片“活”过来的地上,黏在那几株荧光绿草上,又慢慢移到被拖走的“青衣异人”身上。眼神里有惊骇,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点燃的、连他们自己都害怕的**渴望**。
“活了……”一个枯瘦如柴的老流民,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喃喃,“地……地真活了……”
旁边有人猛地拉了他一把,示意他闭嘴。老者赶紧低下头,可那佝偻的背,却微微挺直了一丝。
消息长了腿,一夜之间,就在各个窝棚、地洞、臭水沟旁的流民堆里悄悄传开了。添油加醋,越传越神。有人说亲眼看见那异人被抽魂时,脚下冒青光,地里的死气像见了克星似的往后退。有人说那几株草一夜之间又长高了一寸,叶片上的光能照见三步远。更有人信誓旦旦,说夜里偷偷摸过去,趴在那片变软的地上,竟然听见了极其微弱的、仿佛土地在呼吸的声响!
人心里的死水,被砸进了一块烧红的铁。
接下来的日子,太玄法身依旧被关在特制的囚笼里,由金甲卫轮班看守,待遇比石牢稍“好”——至少有个遮顶的棚子,但枷锁换成了更粗、符文更密的型号,据说连化神巅峰都能锁住。每日“放风”一次,就是被押到那片已然成为焦点的“活地”旁,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站着。
明面上是继续观察“异象”,实际上,谁都清楚,这是“神耕殿”在试探,也在犹豫。
太玄乐得如此。他本体在深渊石室,一边持续消化丑牛古灵的梦境传承,尤其是关于这片土地深层灵脉与古老封印的碎片信息,一边通过法身,更加精细地操控着能量的“输出”。
他不再需要“饲犁”那种激烈对抗。现在,他只需在“放风”时,让法身看似虚弱地站在那片“活地”边缘,暗中将体内凝聚的、最精纯的“厚德之气”与“生命愿力”,混合着《宽恕无上心经》那润物无声的道韵,如同最轻柔的春雨,**透过双脚(模拟),缓缓注入脚下的大地**。
这不再是反向注入邪恶网络的“特洛伊木马”,而是最直接的、对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的**抚慰与滋养**。
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天“放风”结束,那片黄褐色“活地”的边缘,就**向外清晰蔓延了半尺**!焦黑与黄褐的交界处,像被无形的刷子抹过,黑色褪去,生机显露。
第二天,蔓延了**一尺**!而且新“活”过来的土地,颜色更加健康,甚至隐约能看到土壤里极细微的、银白色的灵性光点(被净化的残留魂晶粉末?)。
第三天,蔓延速度陡然加快,达到了**近三尺**!范围已经从最初的一丈见方,扩展到了接近**三丈**!更惊人的是,在新“活”区域的边缘,焦黑的硬壳自动剥落,*嫩绿的、各种各样的杂草、苔藓,甚至几株矮小的、开着米粒大小白花的植物,如同听到号令的士兵,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
不是一株两株,而是一片!郁郁葱葱,在昏暗的天光下,流淌着澎湃到几乎令人落泪的生命力!
“绿了!又绿了!往外长了!”
不知是哪个流民第一个没忍住,指着那片扩张的绿色,嘶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劈了叉,却像一颗火星溅进了油锅。
呼啦一下,所有在附近劳作、或偷偷观望的流民,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伸长了脖子,朝着那片绿色望去。监工的鞭子抽在身上,都忘了喊疼。
那绿色,不再是之前几株野草的微弱荧光,而是**连成片的、鲜活的、怒放的绿意**!在无边无际的、象征着死亡与绝望的焦黑背景上,这一小片绿色,耀眼得近乎**残酷**!
它无声地宣告着:这片土地,没死透!它还能活!它想活!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农,呆呆地看着那片绿,浑浊的老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冲开污垢,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他猛地跪倒在地,伸出仅存的那只手,想去触摸不远处的绿意,却又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颤抖着停在半空。
小禾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挤到了人群最前面。她的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她看看那片越来越大的绿色,又看看囚笼方向那个沉默的青色身影,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忽然,她趁监工不注意,猫着腰,飞快地冲到绿色区域的边缘,小手小心翼翼地掐下几片最嫩的草叶,紧紧攥在手心,又飞快地溜回人群。
没人阻止她。监工们似乎也看呆了,忘了职责。
夜里,小禾躲在一个稍微避风的窝棚角落,把白天采来的嫩草叶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片上,用另一块石头小心地捣出汁水。然后,她撩起破破烂烂的衣袖,露出胳膊上前几天被鞭子抽破、已经有些溃烂发炎的伤口,把那些带着清苦气味的绿色草泥,一点一点,敷了上去。
草泥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带来一丝清凉的刺痛,随即是一种奇异的、舒缓的痒。小禾咬紧嘴唇没吭声,眼睛却更亮了。她不知道这草有没有用,但她记得,“青衣叔叔”脚下长出来的东西,是“活”的,是“好”的。
和她有同样想法的人,不止一个。
接下来的几天,变化已经不能用“惊人”来形容,简直是**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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