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流民营(2/2)
小女孩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太玄收回手,对着小女孩,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尽管他此刻心中翻江倒海。然后,他看向那仍在发抖的老者,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告诉我,那骨环,那石碑,还有‘只认犁不认人’……到底是谁,立下的规矩?”
老者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猛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拼命摇头。
太玄不再逼问。他站起身,目光如电,再次扫向营地中央那块石碑,以及流民们脖颈上那些粗糙的骨环。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
石碑的材质,和那“荒芜即罪”的界碑有点像,都是此地常见的灰岩,但刻字的颜料……隐隐散发着一股极淡的、**令人心神不宁的腥甜气**。
而那些骨环,在昏黄的天光下,离得近了,能勉强看到,每个骨环的内侧,似乎都刻着几个**极其微小、笔画扭曲怪异、仿佛虫子爬过**的符号!
太玄瞳孔微缩。他凝聚目力,盯住离他最近的一个蜷缩者脖颈上的骨环内侧。那几个符号……他好像在玄元界某部记载上古邪祭的残卷里,见过类似的图形!
它们拼凑起来的意思,似乎是——
“**神……农……令……**”
神农令?!
太玄心头巨震!神农,这在玄元界乃至许多下界传说中,都是**执掌农耕、尝百草、哺育万民的至高圣皇**,是仁德、创造、生机的象征!怎么在这丑牛域,在这片被“荒芜”诅咒的土地上,会变成套在流民脖子上、如同牲口烙印般的“骨环禁令”?会变成“负重者生,怠惰者死”这种残酷律条的背书?
**伪神!**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太玄脑海!
只有一种可能——某个扭曲的、邪恶的存在,**盗用、亵渎了“神农”或类似概念的神圣名号**,将其扭曲成控制、压榨、折磨这些可怜流民的工具!将“耕耘”的神圣职责,歪曲成永无止境的、对着一片死地进行的、毫无意义的苦役!将“负重”的美德,扭曲成剥夺人性、只剩本能的奴役!
这哪里是什么“神农令”?分明是**“伪神枷锁”**!
伏笔在此刻变得滚烫、刺痛!丑牛域的核心矛盾,除了土地本身的“荒芜之痛”,更浮现出一层更加阴冷、更加**恶毒**的阴影——一个**盗用神圣名号、以“耕耘”和“负重”为幌子、行奴役与压榨之实的“伪神”体系**!
正是这个体系,很可能才是导致“荒芜即罪”这种扭曲观念深入人心、让丑牛古灵背负着无尽自责与悲怆、让这片土地痛苦至今的**元凶之一**!
太玄站在流民营地的边缘,看着眼前数百具如同活尸般麻木蜷缩的躯体,看着那块象征残酷秩序的石碑,看着小女孩手中那半块代表着最后一丝人性微光的黑馍。
他心中的寒意,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而炽烈**的**怒意**所取代。
不是针对这些可怜的流民。
是针对那个藏在幕后,用“伪神”之名,行此恶毒之事的……东西。
他缓缓转过身,没有再看那些流民,也没有去动那半块黑馍。
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如同立誓般,响在自己心间,也仿佛要穿透这片营地上空沉滞的空气:
“**这‘犁’……这‘负重’……不该是这样。**”
“**我会弄明白。**”
说完,他迈开步子,不再隐匿,也不再停留,径直朝着洼地另一头,那更深的北方走去。
背影挺直,步伐沉重而坚定。
营地里的流民们,依旧蜷缩着,麻木着。只有那个小女孩,依旧举着那半块黑馍,呆呆地看着那个奇怪的青衣人消失在洼地边缘的阴影里。
一阵干热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浮土。
石碑上的红字,在风中,似乎也黯淡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