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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回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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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终于告别的地方。

“一年了……”太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被篝火的“噼啪”声盖过,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居然……才真正踏入这丑牛的地界。”

一年。听起来不长,对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的修士来说,弹指一挥间。

可这一年,他是一步一步,用脚底板实实在在量过来的。从安魂城外那场十里麦浪、万民执经的盛大送别,到荒原上单调到令人发疯的跋涉和遍地白骨;从百年沙暴里那场“以心容天威”的生死考验,到怨土地中种下第一抹新绿时的忐忑与希冀;再到裂魂地渊前停下脚步,倾尽心力催生连心藤,架起那座横跨天堑的活桥……

一幕幕,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又模糊得像隔了一辈子。

那场送别里,白发老苦工含泪问他何时归,他说“待十二域,皆见花开,皆有安宁”。这话说出口时,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更多的像是一个美好的愿景,一盏指给身后人看的、远方的灯。如今,灯还在前方亮着,路,却比他想象中更难走,也更……**漫长**。

篝火“噼啪”又炸了一下,几点火星溅出来,瞬间熄灭在冰冷的夜风里。

太玄的思绪,也跟着这火星,飘远了。

**“安魂村的灯……还亮着吗?”**

他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安魂城内,入夜后那一扇扇窗户里透出的、橘黄色的、温暖的光。那不是法术的光,是凡俗人家最普通的油灯或蜡烛的光,或许昏黄,或许摇晃,却代表着“家”和“安宁”。他走的时候,那样的光点还不多,零零星星。现在呢?是不是已经连成了片,把整座城都映得暖融融的?那些曾经眼神麻木的矿奴,那些惶恐不安的飞升者,是不是已经习惯了在灯下吃饭、闲谈,或者教孩子认几个字?

**“阿吱……可曾种下这一季的灵米灵麦?”**

祭坛边的清泉,应该还是那么清澈吧。阿吱那孩子,心定下来了没有?他守着坛,也守着那一小片试验田。走的时候,灵麦灵米刚刚试种成功,长势喜人。如今,应该已经推广开,成了安魂城乃至整个子鼠域的根基了吧?春种秋收,四季轮转。阿吱弯着腰,小心翼翼侍弄那些禾苗的样子,一定很认真。不知道这一季的收成怎么样?应该,不会差吧。毕竟,那是他用命换来的、最适合那片土地的种子。

想到这里,太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一点暖意,从心底最深处,悄悄渗了出来,驱散了周遭夜风的寒。

但随即,另一个身影跳进脑海,让那点笑意又淡了下去,化作更复杂的情绪。

**“夜瞳……他,是否已学会……以‘宽恕’治域?”**

夜瞳。那个紫黑色眼眸、永远按剑而立、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前黑齿宗执事。他把安魂城和《安魂约法》交给了夜瞳。那是信任,也是……一个巨大的、近乎矛盾的考题。

《宽恕无上心经》的真意,夜瞳理解了多少?他能明白,“宽恕”不是纵恶,不是软弱,而是“洞悉本源、化解戾气以固道基”的智慧与力量吗?在管理一座城、一片城域时,面对依然可能出现的纷争、私心、甚至暗中蠢动的旧日余孽,夜瞳是会用他习惯的铁腕和雷霆手段镇压,还是能尝试去理解矛盾根源,用《约法》和心经去引导、去化解?

“他大概……还是会先拔剑吧。”太玄心里苦笑一下。让夜瞳这样的人立刻变得“宽厚仁和”,那不现实,也不是夜瞳。他能守住《约法》的底线,能用相对公正的方式维持秩序,或许就已经是“宽恕”之道在他身上一种曲折的体现了。至于更深的理解……急不来。路,总要自己走过才明白。

火光映着他忽明忽暗的脸。这些牵挂,这些思绪,沉甸甸的,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心里。离开越久,走得越远,这些石头的分量,似乎就越清晰。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些修士要斩断尘缘,要太上忘情。牵挂太多,心思太重,确实会成为前行路上的负累,像无形的绳索,绊着脚,扯着心。

“我这样……是对,还是错?”一个念头冒出来,带着些许迷茫。《宽恕无上心经》要他心怀慈悲,体察众生苦,这自然包括对那些被他改变、因他而有了新生活的人的牵挂。可牵挂太深,是否又会成为一种“执”,妨碍他更专注地去面对前方、去践行更广阔的“宽恕”?

他端起那个小陶罐,里头的清水已经滚开,冒着白气。他也没喝,就这么捧着,汲取着那一点点透过陶壁传来的、微不足道的暖意。

目光,再次投向南方星空下那片朦胧的微光。安魂城,就在那片微光的某一点上。那里有他点燃的火种,有他播下的种子,有他寄托的期望。

然后,他慢慢地,转过头。

视线从南方收回,掠过身侧微弱的篝火,最终,落在了北方——那片他刚刚正式踏入的、在星光下显得更加深邃、更加沉默、也更加**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丑牛域。

仅仅边缘,已是龟裂万里,死寂如坟。那深处呢?那发出沉重痛苦牛哞的源头呢?那“荒芜即罪”界碑所指向的、埋藏着可能惊天秘密的“农皇骨”之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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