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怨土（2/2）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去催发，也没有试图先净化这片土——他知道自己目前做不到。

他只是像最普通的农人一样，小心翼翼地将这几颗小小的、褐色的种子，放进了那个焦黑的浅坑里。然后，用手将旁边同样焦黑的土，轻轻拨回去，覆盖住种子。

整个过程中，他心中默诵《宽恕无上心经》，将那份试图**理解痛苦、接纳存在、愿其解脱**的平和意念，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连同种子一起，“种”了下去。

这不是法术，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态度**的传递。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退开几步，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

一秒，两秒……十秒……

毫无动静。焦黑的土地依旧死寂，只有缕缕黑气在附近裂缝中无声飘荡。好像他刚才做的，只是一个愚蠢而无意义的动作。

但太玄没有失望，也没有离开。他就那么站着，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只是在陪伴。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忽然，那埋下种子的地方，焦黑的土面，**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种子发芽顶开土壤的那种动。而是覆盖在上面的、那层焦黑粘腻的“土”，颜色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就好像有一滴清澈无比的水，滴进了一小滩浓墨里，虽然瞬间被吞没，但墨色终究不那么纯粹了。

紧接着，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的光华**，从那个小土包光与太玄护体金光同源，却更加柔和，更加内敛，带着一股纯净的、安抚性的生命气息。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浓郁如实质的怨气黑烟，竟然像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惊恐地向后退缩**！

不是被驱散，更像是被**安抚**、被**中和**了！

以那小土包为中心，半径约莫**三丈**范围内的焦黑土地，表面的那层“黑”迅速变淡、褪去，露出了！虽然这黄土依旧贫瘠干硬，毫无生机，但至少，它不再是那被怨念污染的“死物”了！

“有效！”太玄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不是他的法力直接净化了土地，而是他通过种子和那个“仪式”传递出去的、源于心经的**“接纳与愿其解脱”的纯粹意念**，像一把钥匙，**意外地撬动了这片怨土底层某处被封印或遗忘的“生机回应机制”**？或者是，他那份不带功利、不求成功的“尝试”姿态，本身就对这极端“不信”的怨念，构成了一种奇特的“解药”？

没等他想明白，更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那三丈方圆的黄土中央，那小土包轻轻裂开。

一点**娇嫩欲滴的、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希望的翠绿**，颤巍巍地，顶开了最后一点土屑，探了出来。

那是一株宁神草的嫩芽。只有两片小小的、指甲盖大小的叶子，在昏黄的天光下，在周围无边焦黑的映衬下，却绿得那样惊心动魄，那样**充满尊严**！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微微随风摇曳，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清新气息。

这一小片绿，这三丈净土，在这片浩瀚无边的焦黑怨土中，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但它的出现，却像一道无声却惊天动地的**宣告**。

刹那间，太玄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片广阔焦黑大地深处，那淤积了万古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集体怨念**，猛地**剧烈震荡**了一下！

没有愤怒，没有攻击。那震荡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被深深埋葬了无数岁月、早已不敢奢望的、**微弱至极的悸动**。

仿佛一个在漫长黑夜中冻僵了的人，突然看到遥远天边，出现了一颗针尖大小的、却真实不虚的星辰。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这一次，呜咽声中，似乎少了些凄厉，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空旷的**回响**。

太玄看着那株在怨土中倔强挺立的嫩芽，又抬头望向北方那更加深沉、痛苦仿佛凝成实质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没有继续向前走，也没有试图扩大这小小的“绿洲”。

他知道，有些“对话”已经开始了。有些“信任”的基石，或许已经埋下——虽然它此刻还脆弱得如同一株嫩芽。

他就在这嫩芽旁边盘膝坐下，闭目，入定。周身淡金色光晕流转，与那嫩芽散发出的微弱宁静气息隐隐呼应。

不是要立刻净化整片怨土，那非一人一时之功。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这片土地，告诉那些淤积于此的亡魂：

**你看，绿，是可以长出来的。**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慢了下来。焦黑与翠绿，死寂与生机，绝望与微弱的希望，在这荒原深处，形成了一幅静默却充满张力的奇异画面。

而远处，那苍凉的牛哞声，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也稍微……平和了那么一丝丝。

此地，确为上古战场边缘，其怨土之形成，其亡魂之执念，皆与那场湮没于时光的惨烈大战息息相关。而这片被“激活”了一小块的怨土，这株意外生根的宁神草，在未来，又会引出怎样的因果，与那“丑牛守誓”的断裂，与太玄即将踏足的丑牛域核心，产生怎样的联系？

只有时间知道答案。

此刻，行者与草，皆在风中，静静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