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十里相送(2/2)
更是一种模糊的、却真实不虚的**信心**——看,我们有城,有田,有规矩,有彼此,还有先生留下的“经”……我们,好像真的可以,靠自己,在这里好好活下去了。
夜瞳望着太玄消失的方向,良久,转身,面向依旧聚集的城民,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开:
“各归其位。”
“安魂城,照常运行。”
人群在沉默中,开始缓缓移动,返回城中。脚步虽缓,却不再彷徨。
晨光依旧,麦浪依旧。
只是那个曾引领一切的身影,已然远行。
但有些东西,已经种下,并开始在这片土地上,深深扎根。告别,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征途的开始,对于远行者,对于留守者,皆是如此。
送别的声浪与麦海的醇香,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当安魂城最后一道模糊的轮廓也沉入地平线之下,某种东西,便彻底改变了。
不是环境陡然恶化,而是一种**感觉**的抽离。
就像从温暖明亮的室内,一步跨入了呼啸的荒野。身后那由十数万人心念、七年耕耘、新生秩序所共同构成的、名为“家园”的**温暖力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冰冷的、漠然的**空旷**。
太玄的脚步,踏上了真正的荒原。
这里,是子鼠域与丑牛域之间,那片被灵界生灵称为“**遗忘荒原**”或“**子丑坟场**”的广袤缓冲地带。没有明确界限,只有逐渐变化的景象和感觉。
起初还能见到一些零星的、耐旱的灰褐色荆棘,地上散落着风化的黑色石砾。渐渐地,连这点可怜的绿色也彻底绝迹。视野所及,只剩下一种单调得令人心悸的**土黄色**。不是沙漠那种细腻流动的金黄,而是仿佛被反复炙烤、榨干了所有水分与生机后,板结成块的**焦黄硬土**。大地龟裂出无数道深深的、纵横交错的裂口,像是干涸了万年的河床,又像巨兽死后风化的狰狞伤口。
风,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它不再像安魂城附近那样,带着谷物或草木的气息。这里的风,**野性、粗粝、永不停歇**。它从北方更苍茫的地界刮来,卷起干燥的沙尘和更细碎的土末,在空中形成一片永不止息的、淡黄色的尘雾。风声中,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腐朽尘土与某种更深沉苦涩**的味道,吸入肺里,带着微微的灼烧感和一种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
而这风,还不是最醒目的“声音”。
真正贯穿这片荒原,如同背景鼓点般存在的,是那从北方极深处传来的、一声接着一声、沉重而痛苦的——
“哞————!!!”
声音并非持续不断,而是每隔一段时间,便毫无征兆地响起。每一次,都像是有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这片干涸大地的胸膛上,引得脚下土地都隐隐震颤。声音里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攻击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苍凉、疲惫,以及被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背负着整个天地重量的剧痛**。这声音,比在子鼠域时听到的,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仿佛发出这声音的巨物,就在荒原的彼端,艰难地喘息、挣扎。
太玄以恒定的速度向前走着,青色的布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御空飞行,那样目标太大,消耗也巨,在这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且充满未知风险的荒原,并非明智之举。徒步,反而能更真切地感知这片土地。
护体的淡金色光罩自然而然地在他身周流转,将永不停歇的风沙与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衰败气息隔绝在外。光罩并不炫目,只是薄薄一层,源自《宽恕无上心经》那浑厚而内敛的根基,消耗极微,却坚韧无比。沙砾击打在上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如同雨打芭蕉。
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