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阿吱归来(1/2)
夜瞳走了,带着一身冰冷煞气和未解的疑窦,扑向了西线那突然失控的魔潮前线。石龛外的世界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池塘,骤然喧嚣又逐渐平复,只剩下矿洞深处魂炉永恒不变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更加急促的巡逻和调令声响。
太玄重新闭目盘坐,调息凝神。那两件令人胆寒的刑具虽然暂时没落到身上,但危机只是被更紧迫的危机挤开了而已。魔潮提前爆发,规模失控,这打乱了鼠王的计划,也必然打乱夜瞳的节奏。混乱,往往是机会的温床。但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阿吱是否安全,以及……这个突然的变故,是否真的与阿吱或其他潜在的力量有关。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石龛内暗红的光线看不出日夜交替,只能凭感觉估算。大约过了几个时辰,就在太玄以为今天不会再有访客时,铁栏门外传来了**拖沓、沉重、带着明显痛楚**的脚步声。
不是亲卫规整的步伐,也不是术士或力士的动静。
太玄缓缓睁眼。
铁栏门下方那个用于递送食物的小窗口被从外面拉开一条缝,一只**干枯、颤抖、布满新旧伤痕**的手,端着一个粗糙的木碗,颤巍巍地塞了进来。碗里是比矿奴“安魂汤”稍稠一些、但同样散发着可疑甜腥味的糊状物,大概是给“祭品”特供的、维持生命的“饲料”。
但太玄的目光,却定格在那只手上,以及手的主人——从窗口缝隙勉强能瞥见的半张脸上。
是阿吱。
但他几乎快让人认不出来了。
之前被抽魂丝重创的躯体显然没有得到妥善治疗,只是勉强裹着更破烂的灰色仆役袍,行动间能看出明显的僵硬和不协调,那是魂魄严重受损的后遗症。他的左半边脸,**左耳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下一道狰狞的、刚刚结痂不久的暗红色疤痕**,边缘还带着不正常的溃烂。显然,这是惩罚,因为他“协助逃犯”和“意志不坚”。
最让太玄心头一沉的是阿吱的眼神。那双原本就灰白无神的瞳孔,此刻更加**浑浊、涣散**,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擦不掉的灰翳,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疲惫、麻木,还有一丝近乎熄灭的绝望。他机械地递着碗,目光空洞地望着石龛内的地面,不敢,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与太玄对视。
“阿吱。”太玄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石龛里清晰可闻。
阿吱的身体猛地一颤,端着木碗的手晃了一下,糊状物溅出几滴。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受惊的动物,灰白的瞳孔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艰难地对准了太玄的脸。认出来了,但那双眼睛里没有重逢的欣喜,只有更深的痛苦和……一种近乎自我厌弃的躲闪。
“是……是我。”阿吱的声音嘶哑干涩,比之前更甚,说话时歪斜的嘴角和缺失的耳朵让他吐字有些含糊,“他们找到了我……他们没杀我……让我……继续干活……送……送饭……”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像是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他把木碗又往前推了推,示意太玄接过去。
太玄没有接碗。他站起身,走到铁栏边,隔着冰冷的铁柱,看着外面这个几乎破碎的“人”。阿吱身上的罪孽是真实的,他的痛苦和扭曲也是真实的。但此刻,看着这只剩半条命、连自我了断都似乎失去勇气的残魂,太玄心中涌起的,不是评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悲悯。
“你的伤……”太玄看着他空荡的左耳和浑浊的眼睛。
阿吱下意识地抬手,想捂住耳侧的伤口,动作却僵硬笨拙。“……惩罚。”他垂下头,声音低不可闻,“……应该的……我活该……”
“听着,阿吱。”太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断了阿吱的自厌呢喃,“你现在,必须**活着**。”
阿吱浑身一震,茫然地抬起头。
“不是为了一口饭,不是为了苟延残喘。”太玄的目光锐利,仿佛要刺穿阿吱眼中那层灰翳,“是为了**赎罪有方**。”
“赎……罪?”阿吱重复着这两个字,灰白的瞳孔里一片死寂的茫然,随即化为更深的痛苦和自嘲,“我……我这样的……还能赎什么?拿什么赎?我连死……都死不利索……”
“来到这里的人,”阿吱忽然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积压已久的、扭曲的愤懑和自我剖析,像是在对太玄说,又像是在痛斥自己,痛斥这矿洞里所有的灵魂,“有几个是清清白白的?我背叛师门,是叛徒!其他人呢?我见过为了几块灵石就出卖道侣行踪的,见过在凡俗当官时贪污赈灾款、害死无数灾民的,还有那些在下界猎杀妖兽、误伤或故意屠杀过鼠族旁支的……哪一个手上没有因果?哪一个不是鼠目寸光,只顾眼前那点蝇头小利,寅吃卯粮,最终债台高筑,被扔进这永世不得超生的地狱来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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